他沒有完全醒來,卻沒有真正失去意識。
赫連容仿佛能覺察到一點,大手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冷淡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帶你回乾明宮。”
不要
驚蟄掙扎著,他不想去乾明宮。他想張口說話,可是張開來的嘴巴卻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那些瘋狂的逃命,已經讓他的喉嚨干渴到了這個地步。
不多時,冰涼的唇吻上了他。
溫熱的水通過這唇舌交換傳遞過來,驚蟄不得不吞咽了下去,感覺到嘴巴里一陣陣刺痛。也不知道剛才,他們到底把嘴里咬傷了多少個地方。
驚蟄還是睜不開眼睛,他好累,他感覺到那種疲倦,已經幾乎要把他的意識奪走。他掙扎地張開嘴巴,沙啞的聲音吐出幾句掙扎的拒絕。
“我不要去乾明宮不要”
“驚蟄,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赫連容這個時候,聽起來又像是恢復了冷漠殘酷的模樣,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染著冰冷的壓抑,“那么從此以后,一切自有不同。”
什么,不同
驚蟄疲乏又倦怠地想,還能比
現在更糟糕嗎
驚蟄最討厭的事情,最厭惡的模樣,統統都凝聚在赫連容身上,簡直是完全與他想象相反的存在。如果還能再發生比現在的噩夢還要可怕的事情,哈
那他,可真是倒霉透頂。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來,也不知道那咕噥的聲音究竟能不能串聯成句,他只知道最后的記憶,就是一只冰涼的手摸上他的側臉而后所有的意識都瞬間消失。
驚蟄昏睡了過去。
這輛獨屬于皇帝的車馬可沒有那么干凈,每一處都同樣帶著血色,如同被這刺眼的紅重新涂抹了一遍,是如此的殘酷冰冷。車廂上有著刀砍,指甲抓痕,甚至也有牙齒的咬痕,這些密密麻麻的痕跡遍布所有,仿佛在無聲無息反襯著先前的兇險。
御駕內,赫連容長久地凝視著驚蟄。
驚蟄睡得并不安穩。
哪怕他在沉睡中,他都能感覺到那種稍縱即逝的陰冷不那種扭曲的寒意,隨時隨地都纏繞著他那就像是被什么陰冷濕潤的東西,慢慢爬上脊背的觸感。
視線如同擁有著載體,化作粘稠的蛛絲,將人纏繞包裹起來,又仿佛有一只,兩只,無數只眼球正密密麻麻,從不同的角度凝視著他。
這讓他連睡都覺得不安穩,身體輕輕顫抖著想要環抱住自己,他側躺著,蜷縮著,那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然后
赫連容看著驚蟄,一邊正在用手帕擦拭著他身上的血。男人身上的血幾乎無窮無盡,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凈,也不知道究竟用了多少條手帕,才勉強把他的雙手都擦拭得毫無血紅。
然后他在邊上的柜子里抽出一小塊,里面正放著一罐,還未開啟過的蘭香。
赫連容慢條斯理將蘭香涂抹在了手指上,哪怕這味道根本無法壓下那血淋淋的氣息,可是幽幽的蘭香,卻是驚蟄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他用那樣一雙手,曾經被驚蟄夸贊過優美漂亮的手,來靠近昏睡里的驚蟄。
那熟悉的香味有一點點甜,可是卻是過去這么久以來早已經深入骨髓的氣息,哪怕清醒時候的驚蟄再恐懼不過,可是陷入沉睡中的他卻依照著最本能的反應,輕輕蹭著男人的手指。
這味道只會給他帶來安全感。
在淡淡的蘭香里面,他終于真正睡著了。
驚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曾經有過那么幾次半睡半醒,但是身體上精神上的疲乏,卻仍舊把他拖到黑甜的夢鄉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