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少年做完決定,從床上蹦下來,想和祝銘小黑商量接下來的尋找計劃。
他身上還燃燒著鬼火,整個鬼被包圍在金光閃閃的光暈中,仿若神壇中被無數香火祭祀的純瑕圣子,面容沉靜,散發著令人敬而遠之的寒霜氣息。
這是他第一次展現這樣的形態,甚至自己都未察覺。
貓鬼伏低身軀,四掌著地,不敢仰頭逼視,發出臣服的呼嚕呼嚕聲。
爸爸的鬼氣全部釋放出來,壓迫著它,好難受啊,饒了我吧爸爸,任你差遣
鬼神不侵的祝銘也駭然后退,兇悍的眼睛微微睜圓,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懼意。
“召魂,召喚他。”簡然怒火還在,語氣又硬又兇,“他會聽話回來嗎不聽話就想辦法探測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馬上”祝銘俯首應答,沒有任何反駁意圖,迅速去一樓找尋工具。
小黑瑟縮在地毯上,望著爸爸身上的火焰慢慢減弱、消失,持續散發的威壓也終于收斂。
終于恢復成軟萌無害的樣子,它大呼一口氣。
簡然回身,看見床上白彥靜靜躺在那里,西裝稍有些凌亂,領口微敞,唇角帶著似有似無的弧度,從他角度看過去,就像是在微笑。
簡然“”
混蛋。
祝銘很快返回,在地上用紅蠟燭擺放出六角陣,輔以紅繩連接,又灑滿符紙,最后捏決低聲念咒。
房間光線驟暗,陰風陣陣,燭火搖曳,幾欲熄滅,符紙翻飛,獵獵作響。祝銘法咒不停,開始有鬼語在空中飄蕩,時而聲如洪鐘,時而竊竊私語,又有斑駁鬼影在房間墻壁上四處游走,詭譎多變,令人眼花繚亂。
可若專心去聽,卻只是毫無意義的風聲,有意去看,也只是窗外斑駁樹影的倒映。
半晌,祝銘停止念咒,光明瞬間回歸,燭火平靜,符紙靜息,四周一切如常。
“沒有回應。”大個保鏢小心翼翼表示,生怕鬼少爺怪罪。
簡然抿緊嘴唇沒有作聲,他摸向自己左手無名指,這里還維系著白彥同他的紅繩契約,但是白彥可以召喚他,他卻甚至連紅繩如何調出都無從得知。
“會不會還在海市太遠了”簡然鐵青著臉。
祝銘搖頭,露出糾結表情,最后嘆口氣道“老大應該已在地府。”
“你這么確定”簡然瞬間狐疑起來,他總覺得祝銘行為有些不合常理,似乎過于輕易接受了白彥的死亡。
“你們是不是瞞著我有什么秘密”
祝銘驚詫“啊怎么會完全沒有”他垂頭喪氣解釋道,“唉,不過是我們玄學人士,信奉道法自然罷了。老大剛生病那幾年,曾經反復和我提過多次,待他了卻機緣,便也對這陽世間了無牽掛。”
簡然臭著小臉聽。
祝銘“人死后,魂魄離體,有的在死亡地附近游蕩,有的則飄進混沌
地帶,大約七天左右時間,就會被陰差帶入地府,等待輪回。只有少數的,被困住成為地縛靈,或者有著超常執念,化為厲鬼和惡鬼。”
保鏢努力露出一副超脫釋然的態度“老大看淡生死,早就說過,若他壽盡,會主動前往地府轉生。所以我才如此推測。”
簡然聽完,語調要多涼有多涼“哦是嗎沒有執念、看淡一切、沒什么好留戀的”
鬼少年認真點點頭。
“很好,挺瀟灑嘛。”
“”小黑愁得爪子捂臉,對著祝銘方向吐槽,“鐵憨憨,不會說話別說話。”
祝銘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辭容易引起誤會。“呃,這都是老大幾年以前的話自從將你接回白家,他就再沒提過”
“呵。”簡然已經惱火,咬牙切齒的。
“爸爸”小黑不敢再像從前那樣鉆入簡然懷抱,只是拽拽褲腳,試探著問,“那現在怎么辦,我們去地府找白爸爸嗎”
簡然正欲點頭,祝銘搶先連聲否決“地府是幽冥要地,豈能說去就去入了鬼門關,便無回頭路。活人難留命,邪祟也會魂飛魄散我們、我們追不回來的”
小黑實力頗強,可哪兒敢跟鬼官對抗聞言嚇得貓貓臉變形。
簡然卻無動于衷“我是天生之鬼,不生不滅,不入輪回,想必他們也奈何我不得你們沒辦法去,那我便獨自前往。”
簡然話說得斬釘截鐵,面容也猶如大理石雕像般森嚴冷酷。祝銘和小黑愈發震撼,再次像不認識一樣注視著他。
這還是備受第一天師寵愛呵護的小少爺嗎
“敢和地府剛,爸爸,你太了不起了等你找到白爸爸,他一定會為你的深情深深感動嗚嗚,這是什么絕美愛情”
小黑心靈仿佛得到滌蕩。
“是嗎,”鬼少年幽幽道,“屆時我會讓他好好感動的。”
好好兩個字咬得極重。
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