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瞥見了一堆雜色,桑寧寧想起自己初入司命峰的模樣。
那那時的司命峰還在下雪,她拉著容訣的手四處亂逛,連路邊尋常的草藥都覺得新鮮。
如今路旁還是那熟悉的草藥,雪花變成了春雨。
只是身邊的人
等等
桑寧寧驀然抬頭。
不遠處,容訣獨自立于青山之雨中。
沒有撐傘,也沒有施法避雨,渾身都沾染上了雨水,留下斑斑駁駁得痕跡。
青山清雨,青衫薄。
比起往光風霽月的從容,此刻的容訣格外狼狽。
也不知是站了多久。
見她回望,他抬起眼,視線似乎被什么遮蔽,眨了下眼睛,長長的睫毛落下幾滴雨水。
瞧著無比可憐,不似往日那個光風霽月的容家子,也不似眾人敬仰的大師兄,倒像是一條街邊被遺棄的野犬。
往日被主人精致打理的毛發都變得亂糟糟的,從內到外,連眼睛都浸染了濕潤與茫然。
桑寧寧萬萬沒想到在她出關后,第一次見到容訣會是這樣的場景。
她一時間睜大了眼睛,竟也忘了弄那避雨符,直直跑到了他的身邊。
“大師兄,你怎么站在這里”
這一聲呼喚像是打破了什么,容訣空茫的視線終于對焦,那雙如烏木般沉沉的眼眸對上了少女清亮的目光后,輕輕垂下,睫毛顫了顫如在細雨中的蝶翼。
他以靈力結成了一把傘,不讓細雨侵蝕她分毫,隨后笑了笑。
“桑寧寧。”
或許是春雨突兀而至,此刻吟出的話語也被也被雨水浸潤的潮濕綿密。
桑寧寧心頭一顫,指尖都蜷縮了一下。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快得抓不住,但又讓人忍不住想要反復回想珍藏。
像是暮春里,微風拂面吹來的剎那。
容訣凝望著桑寧寧的臉,想用手去觸碰,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早已被雨水浸濕。
如同那支化掉的糖葫蘆,濕噠噠的麥芽糖漿順著紅色的圓落在手背上,黏膩的觸感并入每一個毛孔,哪怕洗去后,也依舊存留著香甜的氣息。
如此狼狽,倒是久違。
容訣這么想著,唇邊揚起了一個笑,下一秒又咳嗽起來,用靈力幻化而出的傘也跟著東倒西歪,桑寧寧趕緊伸手扶住,卻在下一刻就被對方握住。
他的手掌覆蓋在她之上,反向握著,冰涼的體溫在這一刻,比雨水更侵蝕人心。
桑寧寧動了一下,卻沒有如上次那樣輕易掙脫開。
她蹙起眉,有些困惑。
若是往日,容訣不開口,她也會安靜的陪著,從不會覺得尷尬又或是無聊。
哪怕有過爭執,但桑寧寧本心上,從未真正懷疑過容訣。
只是此刻的情況太過特殊,大師兄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桑寧寧顧不得之前的那場變扭,她的眸光中透著些許擔憂“大師兄,你”
“桑寧寧。”
容訣抬起眼,定定地望著她,他其實也沒想好要說什么,但在對上桑寧寧的目光后,卻又彎起眼眸,說出了方才沒有說完的話。
“能不能,不要選無情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