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帶三小姐去暖閣睡一會兒吧,可惜我這兒沒預備床,只有個睡榻,不然兩姐妹睡一塊,等婁二奶奶扳回本來,等到天亮都使得。”趙夫人笑道。
嫻月帶著桃染去休息了,她不喜歡檀香味,而且也嬌氣,上京路上,在船上她都睡不著,何況在別人家,不過是瞇一會兒罷了。裹著錦被在睡榻上養了會神,叫桃染“去問問娘,還要打多久,要不我們就先回去了。”
桃染去了,留下阿珠在旁邊給嫻月按著腰,走出門來,這耳房僻靜,外面是個回廊,垂著合歡樹的傘蓋,她剛走到后堂門口,正好趙景從后堂里面出來,后面小廝拿著個投壺。她行了禮道“小侯爺”,就過去了。
她也不太喜歡趙景,總覺得這小侯爺有點太“厲害”了,她和她家小姐一樣,對于這些又精明又傲慢的年輕王孫很警惕,知道他們脾氣大,心性狠,不會吃虧。倒是對小張大人那樣忠厚純良的偏愛一些。
趙景帶著小廝往二房走,走到合歡樹下,腳步卻慢下來,小廝不解,叫道“爺”
趙景沒說話,停了停,像是要繼續走,卻聽見耳房里傳來一聲“嘶”的聲音,顯然是嫻月的聲音。
她總是嬌氣的。
正如趙修所說,她一舉一動都是活色生香的,襯得別人跟木頭人似的。趙修那家伙笨歸笨,有時候倒也說得貼切。
嫻月被阿珠按著腰,正叫疼呢,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只以為是桃染,道“娘怎么說到底回不回去啊”
“婁二奶奶剛贏了兩把,只怕一時還舍不得走呢。”回答她的是個男子聲音。
嫻月大驚,一回頭瞟見是趙景,頓時臉色一沉。但她這樣的性格,遇強則強,萬萬不肯露怯,仍然是一臉平靜神色,橫豎旁邊有阿珠在,立刻坐起身來,好在是和著衣服睡的,只怕頭發毛了。
“我落了個東西在這間房,明天要用,所以趕著來拿,”趙景道“失禮了。”
嫻月在心里冷笑,表面仍然不動聲色,道“說哪里話,姐夫要什么東西,拿了走就是了。”
好個王孫公子,好個趙家的小侯爺,趙家這樣的好教養,跟姐姐定了親,妹妹在睡覺,他闖了進來。
嫻月已經提醒了一句“姐夫”,趙景卻恍若未聞,仍然走近來。嫻月已經坐起身來,警惕地往后面一避,臉上仍然不肯露出怯意來。
趙景像是要從她睡榻邊的矮桌上拿什么東西,但手卻直接伸向嫻月滑落在榻邊的金釵。
嫻月直接擋住了他的手。
“小侯爺什么意思”她冷聲道。
趙景大概還當她是在調情,露出一個好整以暇的笑容來。
嫻月就有這樣的急智,她袖子里正放著前些天和云姨一起做的一包胭脂,直接用手捏碎了,一抬袖子,淋漓的胭脂粉末灑了一蓬紅霧出來,全灑在趙景的衣擺上,趙景不知道是什么,也嚇了一跳,收回了手,拍打起衣服來。
嫻月立刻撿起金釵,握在手里,沒有再戴,整個人往后退,半個身子都懸到了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