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整天和人打垂楊,騎射還是厲害的,他先上場,跑馬三個來回,射中一次靶心,兩次內靶,加起來一共二十八分,在京中王孫里都算佼佼者了。
但秦翊一接過隨從遞來的弓,眾人就知道糟了。
那其實都不是他的弓,而是主人家給打垂楊的人預備的,只是柄舊弓,箭也是別人的箭。但秦翊接過弓,拉滿弓弦,試著空瞄了一下靶子,又緩緩放開。凌霜知道這是因為空射容易翻弓,所以放弓弦的時候要慢,那些王孫子弟拿張空弓在那空放,不知道多傷弓,還覺得很神氣,其實是不會射箭的人才做的事。他拿箭也和人不同,用手指夾住箭竿拎起來,往后捋過去,一直捋過箭的尾羽,將羽毛捋順。
他這動作,不像是在查看弓箭,而是像一個狀元郎,在整理自己的筆硯,或者一個七十歲的老農,在修繕自己的犁耙。仿佛那是有生命的東西,而且是陪伴了他一輩子的東西,賴以為生的東西。
凌霜這才知道為什么京中都說他像他曾祖父,就像她母親以前說她最像她姥姥一樣。年輕的人身上,怎么會有這種氣場
到這時候,連趙景的臉也白了。
他已經差不多知道結局了。
而秦翊取勝的方式也很簡單,騎過馬的人都知道,在馬上張弓射箭,其實是會影響平衡的,因為射箭沒有從馬頭中間的射法,都是左右射箭,所以一般是跑過去,射一箭,然后跑一個來回回來,等找回平衡了,再射一箭,這樣最準,而趙景也確實是這樣射的。
而秦翊沒有這樣做。
他從箭壺里拎出三根箭,直接跑馬過去,全程不控馬韁繩,跑到靶子在他正右方的時候,秦翊直接張弓,連瞄也不用瞄,三箭攢射,等箭中靶時,他甚至還沒跑出能射箭的范圍。
姚文龍沒跑到箭靶前就報出了成績。因為那三根箭都攢在靶心上,像個小刺猬。
“三箭中靶心,三十滿分。秦侯爺勝”他高聲報完,笑著道“我的乖乖,還好咱們只賭三箭,要是賭十箭,侯爺還不得給咱們射個刺猬出來。”
而秦翊壓根沒有一絲得意,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懶得再和趙景周旋。
他連馬也沒下,將弓拋給隨從,只朝趙景直截了當地道“勞駕小侯爺把火炭頭給我吧,我會讓人把買馬錢送到府上的。”
滿場歡呼聲中,凌霜比誰都開心,立刻就跳下馬去,接過趙景隨從手中火炭頭的韁繩,火炭頭竟然還認得她,還用頭來拱她的手,凌霜笑得眼彎彎,哄小孩一樣哄它“噢,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怕了,以后跟著我過好日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