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婳氣笑了。
“你也用不著請君入甕,我又不是糊涂人,不會做自欺欺人的事。”她淡淡道“何況我謝他是因為他幫了我,謝了也就完了,親戚家的長輩而已,他聽不聽春日宴,與我何干呢,何況世上并不聽見有守寡的男人,他那樣的權勢,還能守身如玉十多年不成”
她向來做什么事都是留了余地的,從不把話說死,是大家的氣派,又兼讀書人的雅致,剛開始相處時,凌霜還因此和她急過,現在熟了,一聽她這樣說,就知道她是不用勸了。
這已經是兩人認識以來,她對他人最重的評價了。
而且蔡婳的聰明,和嫻月一樣,都是見微知
著的,凌霜不過提了一嘴,她就問道“對了,怎么嫻月會忽然提起賀云章。”
“還說呢。”凌霜立刻就把賀云章的事說了一遍,道“都說我胡鬧,其實嫻月才胡鬧呢,捕雀處是好惹的賀云章那人,殺氣騰騰,她這是與虎謀皮呢。我反正勸他了,賀云章是伴君如伴虎,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這話倒不太對。”蔡婳道“但凡做官,越往上走,擁有的門路也越多,說是伴君如伴虎,其實他們能得盛寵,一定有他們的本事。不然難道一品大員還不如九品的小芝麻官安全就比如賀云章,他一定有他自保的本事,權力越大,其實是越安全的。”
要說做官,其實還真是蔡婳家做得最高,所以她看官場的眼光還是不同。凌霜是個能聽得進話的人,頓時就若有所思。
兩人說到這里,剛好黃娘子讓人送了早飯過來,一盅胭脂稻的粥還是溫的,知道是和蔡婳一起吃,加倍用心,下粥的小菜除卻醬菜魚凍之外,還有一道苦筍和鰣魚,蔡婳一見就笑了,道“你家黃娘子,倒是個有心的人。”
“那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嘛。”凌霜道“我娘比她更周到呢,就是勢利了點,你看她和趙夫人相處,比這還有心呢。”
“哪有人這樣說自己娘親的。”蔡婳不贊同地道“你有時候也確實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京中這么多夫人,誰像你娘親這樣,又能干,又能保護你們,把家里家外,都弄得熱熱鬧鬧的,有多少嫡子女反而被庶出的暗算的,又有多少,得不到母親庇佑,還要替母親爭氣的。還有你們的吃穿用度,全然不用操心,她都給你們安排得好好的,一點風雨落不到你們頭上。像我,要是我娘親還在,哪怕她什么都不會,我都覺得這輩子心愿已足了。”
凌霜被她說得心虛起來。
“好嘛,我回去就好好給她說點好話,夸夸她,替她分擔點鋪子里的事,你看她上次打我,我都沒說什么了呢。”
蔡婳無奈地笑了。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但她也好強,不愿意說喪氣話,其實只要她母親還在,哪怕氣急了打她一頓,那也比無父無母一個人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