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截,截出一堆好東西來,原來不僅夫人們著急,各家掌柜也趁這時候干大事呢,江南的新綢,塞北的寶石,都快馬加鞭往京里送,連帶著皮子的寶石原石都送了來。各家當家的師傅也都拿出了本事來,鏤金雕玉,薄如蟬翼的綿金紗都能一捺掐出十八個褶的花來做封邊,實在是爭奇斗巧,讓人眼花繚亂。
婁二奶奶倒是都想要,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倒不是財力有限,她要是真狠狠心,咬咬牙,黃玉琴的那頂冠就是凌霜的了,但她終究還是務實的心態,不為這一次壓倒眾人,為的是以后還要用得上,用得著。畢竟
馬上要置辦嫁妝了,卿云凌霜的門第一個比一個高,無論如何不能讓對方看低了。
因為這緣故,她挑了又挑,許多好東西就被錯過了,比如黃玉琴那頂冠,后面還遇到一套珍珠的頭面,也因為一個猶豫,就被其他人先買走了。眼看著芍藥宴近在咫尺,嫻月也急了,催著她定下來。婁二奶奶再挑了一會兒,到中午才定下主意,馬上送到鋪子里讓師父鑲石頭,等到弄好,已經是深夜了。婁二奶奶整個是一夜沒睡,嫻月也起得早,辰時就到了婁二奶奶那,嫌上房窄,索性把衣服首飾都搬到了畫堂里,那地方明亮寬闊,好挑選。
嫻月從來沒起這么早過,哪怕元宵節呢,也是慢悠悠等大家起來了,還在那梳頭,這次起了個大早,在那選首飾,自己頭發也沒梳,只前面分了三綹盤著,后面還是烏云一般垂在身后,抱著手臂披著衣服在那挑首飾。還教桃染“挑首飾的時候心里對于要梳什么頭要有數,不能光挑好看的。”
她一面說,一面把凌霜的首飾都挑好了,一個匣子裝好,去給梳頭娘子做準備,那邊卿云也起來了。驚訝道“嫻月怎么起這么早。”走到她身邊來,她只“唔”了一聲,又一擰身去看衣服去了。
說話間婁二奶奶也起來了,她是一夜沒睡的,只趁女孩子們起來前這段時間瞇半個時辰左右,免得今天芍藥宴時精神不濟,見她們都起來了,就催著去叫凌霜,讓她先去梳頭娘子那梳頭。
凌霜只嫌睡不夠,皺著臉道“這么早起來干什么,不就是秦翊家的一個破宴會嗎又不是趕廟會。”
她雖然抱怨著,其實洗漱都利落,尤其是洗臉時,直接手巾也不用,捧起水來粗暴地在臉上抹了幾把,拿手巾一擦,婁二奶奶還沒教訓她的抱怨,她已經弄完了。
嫻月進來聽到動靜,笑道“這真是牛洗澡的動靜了。”
她順手在罐子里挖了些抹臉的霜,給凌霜抹上,凌霜別開頭躲,道“什么東西香得這么膩”
“新熬出來的,里面有獾子油,跟你說你也不懂,涂了等會好上妝。”嫻月不由分說給她抹了滿臉,道“今天我親自給你上妝,你敢亂動一下試試。”
“今天什么日子,這么孝敬我”凌霜開玩笑,被嫻月在頭上拍了一下,婁二奶奶拉著她去鏡子面前坐下,那邊桃染已經調好了胭脂,問嫻月“小姐,咱們是調三分的桃花色,兩分的海棠對吧”
“是,記得滴兩滴木樨油進去,她的胭脂薄,容易干。”嫻月把凌霜按在鏡子前,阿珠機靈,又拿了一塊小鏡子來,在旁邊照著,嫻月雙手按住凌霜額角兩邊,在鏡子里認真端詳了一下,道“腫倒是沒腫,看來昨晚沒有偷偷喝水。”
“你還說呢,為什么不準我喝水,渴死我了。”凌霜順手拿起琉璃瓶里的玫瑰露要喝,被嫻月狠狠打了下手,道“一兩金子一瓶,給你牛嚼牡丹”
如意端了茶過來,凌霜喝了,又開始問什么時候吃早飯,婁二奶奶那邊張羅好了,讓人連小飯桌一起抬了進來,都是些精致點心,凌霜
喝了兩碗粥,叫嫻月“你別只管我,你自己頭發梳好都得個把時辰,弄你自己的事去。”
嫻月只當耳邊風,她也稍微吃了點東西,開始看著梳頭娘子給凌霜梳頭,教她“凌霜的臉端正,又比卿云瘦,正適合盤高髻,你盤緊些,今天的冠重,怕戴不住,她臉瘦,不怕頭發緊,反而利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