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約了南禎騎馬。”秦翊道。
凌霜就知道,他能有什么公事官家防他像防賊,放個賀云章在他身邊,說是副手,其實是看守,賀云章大權獨攬,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她雖然沒做過官,但管過鋪子,世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她也知道秦翊是找個借口躲出去了,表情更加可憐兮兮,秦翊走出老遠了,回頭看,她還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里,芍藥園那邊熱鬧得沸反盈天,連鳥雀都待不住。她這種脾氣,去那待著確實跟上刑差不多。
凌霜也拖著不想去芍藥園,但又怕在外面待久了,娘叫人來找,挨罵倒是小事,怕以后盯得更緊,想溜出來都不方便了。
如意也知道這點,催著她回去,凌霜只能不情不愿地往芍藥園那邊走,還沒到園子里面呢,在側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說話。
這跋扈語氣,不是荀文綺又是誰。
她也是玩不膩,從凌霜第一天參加梅花宴開始,她就帶著她的幾個小跟班在欺負人,這都過去三個月了,卿云都訂了親了,這撥女孩子也都多多少少有了著落了,她竟然還在玩這一套,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這次被堵住的不是別人,是黃玉琴家的一個旁支的姨表妹,叫做楊潺潺,據說是家中服孝,所以今年到三月才參加花信宴,只是來看看深淺的,并不急著定下來。
三個月花信宴下來,再膽小的女孩子都成熟了許多了,用卿云的話說,這三個月真比三年還長,女孩子們的心性成長自不必說,原先那撥都成熟了。所以荀文綺也沒法像以前一樣咄咄逼人了。
但荀文綺這個人,可能長了狗鼻子還是怎么的,一堆女孩子里,她就是能準確無誤找到最膽小的那個,逮到落單的時候,就往死里欺負。楊潺潺今天也是倒霉,不偏不倚被荀文綺逮個正著,嚇得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凌霜看到她們的時候,荀文綺已經讓玉珠碧珠這兩個左膀右臂上去鋪墊了一陣了,估計又是那三板斧,先是叫住落單的女孩子,要是不站住就道“荀郡主叫你還不理人是吧你真是厲害了”,要是老老實實停下來聽她們說,她們就對那女孩子評頭品足,說出些尖酸刻薄的話來,其他小跟班就在旁邊竊竊私語,或者不懷好意地笑,要是那個倒霉蛋還敢反抗,就由荀郡主去以勢壓人了。其實她們之所以這樣欺負人,也是享受那個耀武揚威的快樂。
凌霜過去的時候,正聽見玉珠在狗仗人勢地道“沒錢就不要來參加芍藥宴了,撿別人不要的衣服穿,故意給咱們荀郡主找不痛快是吧”
楊潺潺也是老實,還跟她們認真解釋道“我不知道這件
衣裳是荀郡主試過的,只是聽裁縫說剩出來一件,又喜歡,就買下來了。”
“你倒是喜歡了,你知道這衣裳怎么來的,是荀郡主府上出的樣子,又拿出宮里的花樣給裁縫照著做的,一共做了三件,這件是挑剩下的,原本荀郡主想挑一件出來,剩下的毀掉的,是王嬤嬤勸了一句,讓賞給裁縫了,只當抵工費了,誰知道流落到你手里了,你倒好意思,大搖大擺穿出來了,真不要臉。”
這話也只哄哄楊潺潺這種深居閨閣的小姐罷了,放了婁家姐妹里任何一個,哪怕是探雪呢,都能聽明白這里面的彎彎繞。
但凡好裁縫,總是供不應求的,何況是芍藥宴前這種緊張的時刻,這事在凌霜看來,如同明鏡一般多半是文郡主那邊搶不到好裁縫,也懶得搶,索性拿出宮里的什么不外傳的工藝來,招攬了好裁縫,裁縫比照著出個新樣子,一做三件,大概款式都是一樣的,只是料子顏色和細節不同,荀郡主選了其中一件,剩下的給裁縫拿去賣,當抵了工錢了。多半衣料里面裁縫也出了,不然怎么會給兩件那么大方。
說白了就是文郡主拿宮里的工藝跟裁縫換了件衣裳,玉珠碧珠跟著婁三奶奶學管家,不會這道理都不懂,偏要這樣說,就是為了捉弄楊潺潺。
楊潺潺果然上當,聲音弱弱地問“那我明天不穿這件了,行嗎”
“還等明天你現在就給我回去換了。”荀文綺囂張得很,道“別在這丟人現眼了,看著就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