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將手按在馬鞍上掛著的行囊上,抽出一個卷軸來,原來是一卷地圖,看得出是當年行軍的地圖,處處關隘都標得仔細,這是輕易不流入民間的,也只有秦家這樣的軍功世家才有。
地圖才露
出三寸,凌霜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她的喜好反正向來好猜。
“烏云騅不是脾氣不好,它是馬王,被拘在京城方寸之地,難免煩躁。你騎它出去,它性格剛烈,能護主,比獵犬有用。火炭頭吃過苦頭,也該出去過些自在日子,你替換著騎它們倆,三天就能到揚州。行囊里有地圖,也有盤纏。老陳在外面等著你,他是我祖父當年的校尉官,準備告老還鄉了,他是金陵人,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游歷天下,又想回江南看看嗎你們同路回去,他會教你怎么和各地州縣打交道,等熟了你就可以獨自游歷了。”秦翊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對了。”
他從懷里取出一塊似佩非佩的東西來,像是黑鐵鑄成的,又像一方小小的印,上面有個似虎非虎的東西,還有幾行篆字。
凌霜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她見過這個,知道是秦翊不論什么時候都戴在身上的,還疑心是護身符之類,有次她看到還問了一句是什么,秦翊都不說。
然而這次秦翊卻直接遞給了她。
凌霜還沒接過,就認了出來,這是虎符。
雖然多半已經作廢了,但也夠寶貴了。秦家當年征南詔,號令三軍,用的就是這個,光是想想背后的故事,都讓人熱血沸騰。
“天下人說,一篙子撐不到第二個秦家,說的不是封地。”秦翊平靜地糾正婁二奶奶當初的錯誤“封侯之后,南詔軍就打散了,分為安南,鎮北,衛戍三處,幾十年過去,三秦散落天涯,有做官的,有從軍的,各地州縣,都有秦家的故舊。”
怪不得官家如此忌憚。
秦翊說讓老陳教凌霜和各地州縣打交道,大概說的就是這個。虎符雖然厲害,也要會用才行。
“你拿著這個,走到哪都自然有人幫你。”秦翊將虎符交給她,忽然又淡淡地笑了。
他這次念的詩,不再是李白,而是高適,軍功世家的人,念起邊塞詩來總是格外貼切。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
凌霜意識到了,還想說點什么,秦翊已經在烏云騅的身上輕輕一拍,烏云騅果然通人性,看了一眼自己的舊主,長嘶一聲,飛馳出去,火炭頭也跟在后面,秦家的馬廄這樣寬敞,能雙馬并行,轉瞬間已經沖到門口。
“秦翊。”凌霜在馬上回過頭,看見他安靜地站在空空的馬廄里,那樣英武高大的秦侯爺,也越變越小,燈光從馬廄的出口照進來,三面墻框著他,像畫里的人。她忽然忍不住,大叫了一聲“秦翊”
他仍然站在原地,笑著看著自己,凌霜卻覺得忽然眼睛發熱,無比心酸。
京中法例,王侯不得輕易離開京師,說的從來不是別的王侯,就是秦家。
他無法輕易離開京城,無法去看詩中的天下,所以他把虎符送給自己,讓自己去看。當初竹林中的詰問,為什么擁有了這么多東西,卻什么都不愿意做,他此刻回答了。
他送給自己他的特權,他的自由,讓自己替他,去看一看這天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