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了。”清河郡主淡淡道。
婁二奶奶有心和清河郡主私下說兩句,至少好好道個歉,挽回一些,但程七奶奶很像是為清河郡主不平的樣子,氣哼哼的,也不和婁二奶奶見禮,還故意找林女官說話,饒是婁二奶奶向來手腕靈活,也有點犯難。見清河郡主滿臉倦意,也知道耽誤下去時機只會更不好,橫豎今天這回臉是丟盡了,所以把心一橫,過去賠笑道“論理不該這時候再讓郡主娘娘煩心,但今日凌霜沖撞了郡主,我心中實在不安,這丫頭原是席上誤飲了酒,又聽說我給她說定了親事,所以有些脾氣,才講出那番話來的。郡主娘娘有所不知,凌霜在我家中,原本是當做頂門立戶的女兒教養的,性情比一般人家的男子還剛強些,今日這場沖突,是我失教了,給郡主娘娘賠禮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這時候還在替凌霜描補,給凌霜和秦家的親事留余地。
清和郡主倒不是什么跋扈的性格,聽了便有些動容,淡淡道“二奶奶多禮了,小孩子家,有口無心,難免的。”
“雖說是小孩子家,但也不小了,那番話真是瘋得可笑,也是郡主仁慈,不是我說,女兒教成這樣,二奶奶多少是有點責
任的。”一邊的程七奶奶立刻道。
婁二奶奶知道她是清河郡主的娘家人,說話舉足輕重,果然清河郡主就皺眉道“七嫂。”是有制止的意思。
但程七奶奶哪里會停下來,在她看來,商家女嫁侯府,已經是高攀,婁凌霜還這樣不知足,可見這門親事是定錯了,索性道“郡主叫我我也要說,好在這門親事還沒說準,趁今天婁二奶奶也在,咱們說開了,從前的話都算了,婁凌霜瘋成這樣子,怎么當侯府夫人秦侯爺是什么樣的人物,配這么個瘋子郡主娘娘也為他的終身考慮考慮。”
婁二奶奶知道程家自有女兒,大概也打著親上加親的主意,本來顧忌程七奶奶是侯府的親眷,對她客氣,聽了她這話,是在挑撥郡主退婚,立刻神色一冷。
她心中起了敵意,臉上卻笑得更甜,朝著程七奶奶道“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有句話我也得大膽說一句,秦侯爺不是尋常男子,我家凌霜自然也不是尋常女子,她要不是有些不同俗流的見識,也不會和秦侯爺能說到一塊了。只是世上的事難得剛剛好,有時候失了態,驚世駭俗,也是難免的。神仙都有失腳的時候,況且年輕人,難免遇上情急發怒的時候,只是今天撞上了。程七奶奶也有年輕過,難道年輕時一句錯話沒說過,一句錯事沒做過凌霜心思純良,只是過于剛強了點,程七奶奶也是自家親眷,只當是看自家的女孩子,體諒慈愛些吧。”
她一張嘴比刀還利,能言巧辯,句句柔中帶剛,把程七奶奶說了個無話可回,頓時臉色通紅,怒道“憑你怎么辯,你當郡主娘娘是泥菩薩,隨你捏的你女兒當著老太妃的面說出那些話來,還想挽回不成就是郡主娘娘容得下她,宮里面,官家面前,怎么交代”
“郡主娘娘能不能容下她,是看郡主娘娘的度量,俗話說宰相肚里能撐船,凌霜又不是要進程家,七奶奶這樣著急干什么”婁二奶奶看出清河郡主并沒有十分厭惡凌霜,索性和程七奶奶硬頂了一句。
“你你放肆”程七奶奶頓時發怒。剛要說話,卻聽見婁二奶奶又轉臉笑道“七奶奶,你看,你是面過圣的命婦,這樣好的修養,被我硬頂幾句尚且生氣。我家凌霜不過十六歲的小人兒,城府差點也是尋常事,你是慈愛長輩,只當給我面子,寬容她點罷了。”
她這手實在漂亮,以退為進,倒把要發火的程七奶奶弄懵了,云夫人見了,都有點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覺,婁二奶奶雖然是個俗人,倒也確實有點手段。又看在嫻月的面子上,所以笑著打圓場道“七奶奶,瞧你,上了婁二奶奶的當了,她那是故意惹你生氣呢。咱們這位二奶奶,是愛說笑的,你和她熟了就知道了。”
她們倆一唱一和,把程七奶奶玩得團團轉,清河郡主卻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個人都是淡淡的。其實婁二奶奶這些天也看出來了,清河郡主這人,不知道是不是早年夫婦失和打擊太大的緣故,對什么事都有點木木的,不像趙夫人她們那樣精明圓滑,那才是京中貴夫人的常態。甚至也不像云夫人,她倒有點像心思都不在這些事上
,大概是整日念佛念的,說句大膽的話,倒像還是剛出嫁的夫人,沒經過什么世事似的,有點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