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卿云只是有點灰心地道“事到如今,還分什么對錯呢,如今最要緊的事是找到凌霜,不然嫻月怎么都不會原諒我了。”
饒是云夫人和嫻月更親密,也聽得心軟。真是忠厚老實的好脾氣,盡管她不喜歡這樣過于菩薩似的性格,也理解老太妃她們那些人精似的老太君為什么見了卿云就喜歡。這樣正直又不爭,誰不喜歡。
“話是這樣說,但凌霜遲早要回來的,你和嫻月這樣僵著也不是事。其實當時嫻月也不在,也是聽人說的。在場的人都各有立場,話過三人,面目全非。究竟是什么分歧,什么爭論,你是本人。你說來聽聽,我看看她到底誤會了哪里,也好回去和她說。”云夫人勸道。
自從柳子嬋的事后,卿云事事守口如瓶,但擋不住云夫人這樣循循善誘,這才把昨天晚上的爭論從頭說了一遍,云夫人聽完,忍不住笑了。
“我當是什么大事,不過是女孩子之間想法的爭論,究竟也沒有什么事擺在面前讓你們決斷,哪至于吵成這樣呢”
卿云抿了抿唇。
“我要說,嫻月又要罵我了,但昨晚之所以鬧成這樣,是因為凌霜想鬧成這樣,從小凌霜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
“這話倒是。”云夫人笑道“那嫻月在氣什么呢”
“她自然是氣我落井下石。”
“這話不對,凌霜的話已經說出口了,總要有個人去反駁的。要是沒人反駁,老太妃下不來臺,只會更生氣,也許狠狠懲戒凌霜呢。你作為姐姐出面反駁
,就成了姐妹間的爭辯,也算減少了傷害,怎么不行呢”云夫人明知故問道。
卿云也知道她這樣說,是讓自己站在嫻月的立場說話,但還是老實答道“這是從利益出發的說法,但人非圣賢,怎么能沒有情緒呢。比如你朋友的鋪子倒閉了,四處找人盤下來,你就算有錢,但最好還是不要盤。因為開鋪子買的家什器具,賣的時候能估價兩三成就頂天了,但她心里還是按買的價格算,自然覺得你占了她的便宜。不如不插手這事,只等她落魄的時候接濟她就行了。嫻月也是一樣的心,她當然知道凌霜鬧這一場會聲名掃地,誰來接話都改變不了。但心中還是會對接話的人有敵意,這也是人之常情。”
云夫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卿云用做生意打比喻,倒也有趣。京中夫人話里話外說商家女不好,其實見識和能力這些東西哪有什么好與不好呢,不過是要自矜身份打壓他人罷了。卿云這點倒好,她從不避諱這個,就堂堂正正為商家女正了名。
“這倒另說,其實凌霜鬧這一場,后果也有限,世人嘴,兩張皮而已,由他們說去,能說壞什么。我看秦翊的樣子,和凌霜反而比以前好了呢。”云夫人笑道。
“那當然好。”卿云道“其實就算當時不是當眾,是私下議論,我也會反駁凌霜的,我是她姐姐,理應教導她,在她走上偏路的時候糾正她,免得她犯下大錯。她說的那番話粗聽有理,但其實太偏激了,凌霜和嫻月都是一樣的性格,都喜歡另辟蹊徑,嫻月還好,她嬌氣,稍有不對勁就回頭了。凌霜卻倔,一定要一條路走到底才行。她那番話,偏離正道太遠了,走得越遠,就錯得越遠。”
“哦,那你覺得什么是正道呢”云夫人也來了興趣。
其實她也是劍走偏鋒的人,不然不會和嫻月成了忘年交了。對于卿云這種正道的捍衛者,也有好奇。
“克己復禮,行仁守義,就是世上的正道。本來是不分男女的,男子讀書,也是為了做君子。女子讀圣賢書,修身齊家,也是正道。被奉為典范的女子,也都是出色的人才。像太妃娘娘,撫養官家長大,治理宮廷內外,這也是正道,凌霜卻執著于參政的事,這很危險。”卿云娓娓道來“她總覺得正道是束縛,其實正道當然有種種缺陷,但畢竟是世上唯一的康莊大道。它劃出一道范圍,好有好的上限,但壞也壞得有限,只要你遵循它,一輩子其實是可以在一個范圍內的。但走出這條正道,一切就難說了,好的時候固然很好,但壞的時候也壞得超乎想象,凌霜覺得抄家苦,但世上那么多女子一招踏錯流落煙花。她覺得夫人們苦,卻看不到做不了夫人的苦。夫人們苦,是有范圍的,走出這條正道,下墜可就沒有范圍了”
這是嫻月不讓她有機會說出來的話,她說給云夫人聽,多少也有點希望云夫人能夠轉述給嫻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