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月被逗笑了。
“賀大人一直很有真心,只是我”她垂著眼睛道“還記得你那個賣杏花的玩笑嗎”
她手指纖細修長,撫摸著枕巾上繡的海棠,慢悠悠念道“垂柳綠陰中,粉絮濛濛。多情多病轉疏慵。不是東風孤負我,我負東風。”
“黃升的賣花聲嘛,怎么忽然念起這個。”凌霜不解。
“也許賣花不是卿云的外應,是我的。”嫻月垂著眼,重復那最后一句“不是東風孤負我,我負東風,杏花貴氣,娘喜歡貴氣,但也許我最后要辜負這場好東風了”
“東風吹入清明夢,又道探花上苑來。”凌霜在詩詞上可厲害得多,猜謎也極厲害,一句話點破嫻月的心思“你不是怕辜負東風,是怕辜負賀大人一片真心吧。”
嫻月并不言語,但顯然是默認了。
“這又何必,”凌霜不解“你體弱他不是第一天知道,生病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既然選擇喜歡你,就做好了面對這一切的準備,你何必替他做決定”
“要是我的身體一直好不了呢”嫻月抬起眼睛問她“要是我死了呢”
凌霜被問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后,直接跳了起來。
“好啊,你擔心賀云章心疼你病,受不了你死,你不嫁他,那我呢我生來就是你姐妹了,你病了,你死了,我一樣傷心,你不替我擔心光惦記你那破賀大人是吧賀大人沒出現的時候,你什么時候擔心辜負我們了,真是娶了探花郎就忘了娘啊”
她一面說,一面鬧,直接用被子把嫻月蒙住,把她拍打了兩下,嫻月也被逗笑了,在被子里躲閃。桃染在外面上夜,聽墻角,這時候也忍不住了,道“是啊,那我呢小姐也不擔心我哭死就知道賀大人。”
“又有你什么事”嫻月打不過了,在被子里笑罵道。
鬧了一陣,凌霜才終于放過她,嫻月鉆出被子來,嫌棄地道“不跟你瘋了,熱得我一頭汗”
凌霜卻安
靜下來了,沒說什么,只是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嫻月,你還記得連城錦不”
“知道啊,我們小時候看的傳說嘛,比緙絲還貴。”
“你知道,為什么連城錦那么貴,還有人織嗎因為世上只有連城錦有那么華貴,什么都無可取代。”她告訴嫻月“你也是連城錦,價值連城,不用擔心辜負誰,賀云章既然喜歡你,就是覺得值得,你又何必替他做決定。上次煙云羅的事我就教你了,每個人都只做每個人的事,不要太為別人考慮,不要什么為你好,多少沒必要的痛苦和犧牲,都是從這里面來。”
“況且他也沒有選擇,你既然那么迷信,信我無意的一句話就能成外應,注定一生的結局。怎么不信這世上姻緣都是命中注定呢月老紅線早把你們的腳纏在一起,逃也逃不脫。詞里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你想跑,也要問賀大人答不答應”
“我知道。”嫻月沉默了許久,才道。
她只是不舍得。
“賀大人是挺沒運氣,不像我,一出生就認識你,足足比他多了十六年。但他也有他的運氣,能夠遇見你。”凌霜認真地看著她眼睛告訴她“如果你要問我,我就是覺得這輩子跟你姐妹一場就是值得,怎么都值得。你是連城錦,拿一座城來換一寸都值得。”
“我也是。”桃染的聲音從帳外傳來,道“我也覺得小姐值得。”
嫻月笑了,她難得沒說反話,也沒訓斥她。只是把手伸出了帳外,桃染握住了。
“都早點睡吧,明天還得陪我去個地方呢。”
桃染立刻意識到她是下了決定了,忍住雀躍的心情,道“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