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婁老太君給了嫁妝還好,嫁妝不給,平日里也不聞不問的,這時候還不自己湊上來,還等嫻月去磕頭。要是卿云還好,嫻月只怕有一百個法子應付她,有本事不磕頭還讓她沒話說。
夫人們立刻又嘰嘰喳喳討論起來,在長輩這點上,她們倒是和婁二奶奶是一條線的,各自都有一肚子心酸史要說,連向來跋扈的姚夫人也懇切地囑咐道“二奶奶,你可千萬記得教嫻月,到了新房里,放衣服,放鞋,千萬讓丫頭看好了,我那時候就是不知道這個,丫頭一眼沒看住,被我家老夫人身邊的一個老媽媽,趁鬧洞房時亂得很,一把把我的衣服放到了椅墊子下面,我家老夫人坐在上面,受了我的禮,從此一輩子受她的管轄。你可千萬記得囑咐你家姑娘呀。”
“誰說不是呢,我那時候更小,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我娘派過來的婆子也不濟事,新房里桌子上放著個拂塵,喜娘讓我拿,我就拿了,原來拂塵是服的意思,順服順服,讓我一輩子順服他家呢,我三朝回門,問了老太太才知道,所以我說衢州人心眼多,最要不得。我以后女兒就不嫁衢州人。”景夫人也道。
夫人們總算融洽探討起當初嫁過去被立規矩的事來,可惜消停不了一陣,那邊主禮的婆子親自來報“新姑爺到福清街了。”
福清街就是婁府門口不遠的主街,這還了得,頓時夫人都笑起來,有要去門口看新姑爺的,有要去催嫻月的,連梅四奶奶都笑道“這下好了,新姑爺都上門了,新娘子還沒準備好呢,看你拿什么交差。”
婁二奶奶哪有辦法,只得一邊親自去接,一邊讓凌霜去催嫻月,又讓黃娘子去叫婁二爺出來,夫妻倆趕到門口時,只見外面鑼鼓喧天,鞭炮震得整條街都轟隆隆,周圍街坊四鄰自不必說,
半個城南都來看熱鬧了,賀家迎親的車隊被堵在路中,各家的小孩,下人,都圍著討賞,唱著童謠嚷著要看新姑爺,饒是捕雀處素日兇名赫赫,這時候也不管用了。
賀云章難得穿這樣華麗的喜服,京中喜事,仍是紅綠喜服,探花郎騎高頭大馬,比當年高中時游街還熱鬧,旁邊賀浚和秉文秉武兄弟都開不了路,兩個小廝牽著馬,仍然被眾人圍在中間。秉文秉武滿街撒賞銀,發喜封,人反而越發越多,好不容易清出一條路來,賀云章門前下馬,身姿瀟灑,朝著婁二爺夫妻倆就行了個禮,街上頓時哄笑開來,連躲在門后看的夫人們也笑,道“三品跪五品,今日算是看著了。”
官家對賀云章是真心寵信,為個親事,授他實三品,只為了迎親時好聽,一概儀仗車馬也寬松些。
婁二爺向來是一派文人氣,用婁二奶奶的話說,“上不得高臺盤”,這時候只知道憨笑,一句好聽的話也不會說。好在婁二奶奶早有準備,從族中請了德高望重有經驗的長老來,穿了喜服在門邊唱禮道“新姑爺上門,給岳父岳母行禮,一賞”
婁二奶奶這邊的小廝婆子們連忙抬著喜錢喜糖出門放賞,漫天撒去,小廝用長桿挑著爆竹到門口放,一時間鼓樂齊鳴,熱鬧非凡,婁家自己的小孩子也涌上來,都是下人家的小姑娘小男孩,都圍著賀云章叫姑爺,討要賞錢,賀大人難得這樣平易近人,也笑著讓放賞。
眾人簇擁著賀云章進了后院,夫人們這才出來相見,素日都敢怎么打量賀大人,今日算有了機會,有膽大愛說笑的,像景夫人,梅四奶奶,立刻就笑道“到底是探花郎,這相貌,真不枉了嫻月一番青春,真是一對璧人。”也有刁鉆的,像姚夫人,立刻道“這下好了,賀大人都到了,小姐還在梳妝呢,二奶奶可怎么交差”
“不妨事。”賀云章不該接了這句話“官家午時才到呢。”
夫人們一聽,這還了得,都圍著開起玩笑來,這個說“瞧瞧,還沒過門呢,這就寵上了”,那個說“到底嫻月好福氣,賀大人這就開始幫著新娘子說話了,文郡主只怕是立不了規矩了”也有笑婁二奶奶的,道“新姑爺這話說到二奶奶心坎里去了,這乘龍快婿,是越看越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