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嫻月的意思,竟不用黃娘子出面做惡人,用她的話說“做惡人也不是什么壞事,初來乍到,正是立威的時候,文郡主這些年人老糊涂,府里原也有些散漫,正該收拾一下呢。”
果然這曬書宴準備了幾天,嫻月厲害的名聲就傳出來了,用下人的話說,花一樣的長相,行出事來卻格外剛硬,看起來嬌嬌弱弱的,誰知道這么厲害,什么都逃不過她一雙眼睛。不過也有一樣好處,行事大氣,罰得雖重,賞的也多,而且格外有路數,像臨水的一處水榭,叫做水仙榭的,因為離內府遠,許久沒人管的,所以里面的幛幔陳設全部要換過,時間又緊,東西又多,按著以前她們是一定偷懶耍滑的,這次在黃娘子的監視下弄完了,本來怨聲載道的,沒想到嫻月大手一揮讓賞,賞的都不是真金白銀,而是今年江南上來的上好新綢,一問才知道,原是她鋪子里進貨,想著反正要用,花信宴結束了,絲綢價格也就下來了,論船買更好說價,索性買了一船,半船留著鋪子里賣,半船留待府里賞人。綢緞鋪子里的價格昂貴,賀家雖是大家,府里的婆子和丫鬟們想要攢身綢緞衣裳也是要幾個月月銀的,嫻月這一賞,又貴重又體面,頓時人人稱頌,下人們也干勁十足,巴不得再來一次這樣的大活。況且這綢子貴重,也有自己舍不得穿,又拿著去轉贈他人的,送來送去,滿京城都知道了,也為賀家長了面子。滿京城的下人們都十分艷慕。
果然曬書宴那天,嫻月請了幾家年長的夫人過來當長輩,姚夫人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到底嫻月大氣,賞下人也這樣大手筆,把京中物價都弄貴了,弄得我家吳娘子她們也整天想問我要繭綢了,嫻月快說怎么賠我”
嫻月只淡淡笑道“吳娘子素日辛苦,也該得一匹新綢的,正好我鋪子里現在上了新綢,姚夫人只管買去,我按成本給你,這也就是咱們的交情
了,換了別人還沒有呢。”
頓時眾夫人都笑了,姚夫人只當嫻月是新娘子,臉皮薄,當著眾人不好意思拒絕,有意要她拿幾匹新綢出來的意思,沒想到她這樣厲害,開個玩笑就過去了。其實姚夫人的暴發戶做派,有一半也是裝瘋賣傻,仗著姚大人如今的權勢,有時候故意得寸進尺,遇上脾氣軟點的夫人,又不好得罪她的,也就只好吃了啞巴虧了。
但嫻月可不吃她這套,用她前些天跟凌霜的話來說,京中夫人的格局,是要變一變了。
這個曬書宴,她其實只當試試水,也沒指望一鳴驚人,但擋不住賀大人,嫻月辦宴席,他還特地問官家告一天假,留在家里陪她,被嫻月嫌棄道“留在家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給我撐腰的。”
賀大人只是笑,道“怕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留下來了。”
其實他留下來,嫻月也是開心的,一直以來,花信宴二十四宴,他們每每錯過,最后一次芍藥宴賀大人剖白心跡,也是匆匆過去,打仗一樣。想想總是遺憾,那些眉梢眼底的心思,花月,都沒來得及細細思忖,一個春天就過去了。多年后說起,也要覺得遺憾的。
好在還有這一場曬書宴,來讓他們像花信宴上一對尋常小兒女一樣,能夠游園賞景,慢悠悠過一個午后。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賀大人一來,滿宴的新科進士們,立刻就顯得有些局促起來。嫻月開始還以為是捕雀處的緣故,嫌棄道“都是你,成日里到處抄家,瞧把他們嚇得,一個個跟鵪鶉似的,這還相看什么要是到時候誤了我的大事,都怪你。”
賀大人在她面前向來脾氣好,只是笑笑不說話,倒是秉文看不下去了,秉文秉武都是正經世家子弟,不然也不能做御前侍衛,兩兄弟都對賀大人有點崇拜,尤其秉文,聽了這話,就忍不住辯解道“夫人,他們倒不是為這個,是因為爺當年的文章好,新科舉子都會找以前三甲的文章來看,自然知道爺的文章有多好,當初董太師都親自說過可惜呢。”
讀書這事,也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的。嫻月也沒想到是這緣故,看了賀云章一眼,賀大人仍然是笑瞇瞇的,一點看不出遺憾。
好在等到船下了水,新科進士們漸漸就恢復了。
嫻月的美貌,向來在小姐們都是鶴立雞群的,又特別投書生的緣,因為鮮妍嫵媚,又體態風流,對于這些常年在書齋里待著,遇到小姐都非禮勿視的書生們,實在太過驚艷了。船一下水,她是主人家,自然坐在畫舫船頭,穿著身杏紅衫子,依偎著欄桿,上午陽光明亮得很,她舉著扇子擋著陽光,回頭和桃染說著笑話,笑靨如花,頓時幾個進士都看愣了。
也有呆的,不知道她就是名滿京城的賀夫人,旁敲側擊問了一路她是誰,賀大人面沉如水,嫻月也看出來了,只當不知道,等過柳葉渡,是個小小的渡頭,廊道一直鋪到水里來,垂柳也正茂盛,嫻月讓桃染折了一把下來,編東西玩。等過攬月橋的時候,水道變窄了,畫舫停在那,一艘艘從橋下過,兩人的畫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