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擎抿了抿唇,有些自嘲地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就算獨操權柄二十年,也是經不起一絲一毫的失去的。”
蔡婳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少年時的匱乏,明明擁有優異的學識,無限的天資,卻困在極差的開局里,一面掙扎,一面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掙扎,一面上進,一面
恥于讓人知道自己上進,經過漫長得讓人絕望的努力,終于爬上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峰。但骨子里,和每個午夜夢回的時分,他們仍然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少年。所以經不起一絲一毫的失去,哪怕只是一點點失去的可能性。
他不是秦翊,也不是賀南禎,甚至也不是一擲千金為博心上人一笑的賀云章,他從來沒有得到過,談何失去。所以他才在茫茫人海里看見蔡婳,因為那是曾經的自己,但他的慷慨也只能支撐他到一首春日宴而已。
他并不是不能解釋,而是不敢讓自己成為會解釋的自己。他擁有的所有都來自他的權力,所以他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權力,哪怕是在感情中也一樣。他用官場手段來和蔡婳談情,終于就走到今天。
好在趙大人并非無可救藥,至少還知道懸崖勒馬。即使是在這深夜的長街上,無人之處,他才能這樣平靜地跟她解釋。
“我十七歲落榜,二十歲蒙蔭,戶部供職,六品小官。兩年后被圣上選中,二十二歲進的聽宣處,我亡妻姓荀,是圣上賜婚,我當時不過五品,庶子,父母雙亡,盲婚啞嫁,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我結婚當年就進了聽宣處,日夜在外,第二年就治淮,生了修兒,我又治黃河,在外三年,連母親孝期都只能奪情。緊接著又巡鹽,她死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對她知之甚少,心有愧疚,自己常年不在家,又怕修兒受委屈,所以十年未娶。”
“花信宴,我從來沒有去過,詩詞不擅長,也不讀,少年和青年似乎都一轉眼過去了,轉眼已經到了這個歲數,倒也沒覺得可惜過。隔兩年會動一下續娶的念頭,只是一直沒有時間。我原本只想找個人替我管家而已,沒想到遇上你,比我想要的已經超過太多”
趙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失笑。
“你知道凌霜那時候來痛罵我一頓,我以為她是你在花信宴上兩心相許的青年,心中竟大起妒意,她罵我一番,我一個字沒聽進去,只覺得松一口氣,原來她不是男子。”
蔡婳當然不會相信趙大人會如他口中一樣手足無措,只是反問道“如果她是男子呢,如果我這次在新榜進士中選中別人呢趙大人也不會后悔,對嗎”
她太了解趙擎,以至于趙擎都無從反駁。
“也許要到很久之后,我才會感覺到一絲遺憾,我的人生中,沒有那么多傷春悲秋的東西。”他看著蔡婳的眼睛問道“那天晚上,你問我,我看著火樹銀花的時候,會不會遺憾誰不在身邊。我想了想,竟想不起我上次看火樹銀花是什么時候。”
他是宮宴的常客,趙家的年節焰火也是極盡奢華,他竟然從未看到眼里。詩詞中總是才子深情,佳人厚意,但趙擎從來不是才子,正如他所說的,他不擅長詩詞,也不會去讀。那些細微的,幽深的,曲曲折折的,讓被他高看一眼的賀云章都失態的東西,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嘗試。
他只是這樣認真問蔡婳“如果我說我的世界就是沒有火樹銀花呢,蔡小姐愿不愿意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