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見她動真怒,也只能挨罵認慫而已。都說她叛逆,其實挨一百次婁二奶奶罵,也只叛逆一兩回而已。偏偏嫻月這家伙,天生的大太監料子,立刻就為虎作倀,勸婁二奶奶“凌霜是糊涂人,娘跟她計較什么,咱們耐心替卿云籌謀就好了,只有事用得著她的,狠狠用就行了,難道還指望她出謀劃策不成,她自己都整天想做尼姑呢。娘快別氣了,身體最要緊,未來日子長著呢,誰說花信宴完了就完了我還沒說話呢。我現在是賀夫人,我說要辦宴席,京中有誰敢不來的老太妃都得給面子呢。娘放寬心,卿云不會被耽擱的,萬事有我呢。”
凌霜實在看不上她這樣子,但也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等到她們說完了,婁二奶奶被嫻月哄得開了心,放過了她們。凌霜騎馬送嫻月回去,轎子到了,嫻月卻叫住了凌霜道“慢著,你過來,交代你兩句話。”
凌霜本來馬都不打算下的,只好下了馬,桃染打起簾子來,嫻月招手讓她進去,低聲跟她說“娘說了,蔡婳這次辦親事,出錢出力都沒關系,只當添妝了,但你不準摻和蔡家的事,人家是姑侄倆,你別去給蔡婳出頭,到時候鬧大了,成了你挑撥人家骨肉親情了。這種事沾不得,一沾一身騷。”
“我也知道難纏,但我不出頭,誰給蔡婳出頭指望她開口請我她倒是不開口,但是心中天天煎熬,你又不是不知道,白頭發都熬出來了。你也做做好事,別老順著娘的想法,她又不是天條,條條都對娘和梅四奶奶,和之前程夫人怎么樣呢一輩子朋友,交情才到哪也就吃吃喝喝玩玩而已,大事仍然是各自煎熬各自的。這世上的感情都要付出,你心里覺得朋友情誼只能到這里,最后就真只能到這里了,一輩子就這樣,多可惜”凌霜固執得很“我知道你怕我受損失,但做什么事沒有風險打馬球還可能從馬上摔下來呢,我現在強壯得很,也經得起辜負,何況蔡婳也不是那樣人。”
“我沒說幾句,你倒話比我還多。”嫻月又開始吃起醋來,冷笑道“你以為你和蔡婳就是你們之間的事她成了婚,就是趙二奶奶了,再和你怎么親,她還有她的丈夫家人呢。你以為娘和梅四奶奶她們是一開始就這么生疏的,都是漸行漸遠的。你只管鐵頭,到時候別找姐姐來哭。”
凌霜也知道她脾氣,不敢和她硬犟,賀大人都服服帖帖呢,何況她受了十幾年嫻月的淫威,自然知道順著她。
“我也知道你是擔心我受傷,但世上的事,總有個萬一嘛。就算以后不再交心了,但這段交心的日子也是真真切切的,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損失,我販次馬就賺回來了。傷心更不用說,我的心可強大得很呢,秦翊都不一定不變,但我反正有你呢,就算天都塌了,你總不會傷我的心呀。這就跟做生意一樣,鋪子里存著厚本呢,外面虧點也不怕,底子在這呢。”
她一邊說,一邊把嫻月肩膀攬住了。嫻月立刻嫌棄地罵道“什么意思,你去外面拈花惹草,我是你家
里的賢妻唄無怨無悔等你你別找打,趁早一邊去要是蔡婳以后跟趙擎一個鼻孔出氣,我可不管你。”
“我知道你肯定管我的。”凌霜笑嘻嘻道。
她知道嫻月的嫌棄只是表面,其實最受用凌霜死皮賴臉纏著她,果然嫻月只罵了句“別賴著我,熱死了。”但罵完倒也沒真生氣,反而也嘴角勾起來了。
“我可跟你先說好了,卿云那邊像是有點不對勁,她又是個悶葫蘆,死都撬不開嘴。娘又抱那么多期望,京中王孫就這么多,我們都篩過幾輪了,現給她生幾個都來不及了,這事棘手,咱們有得忙了,你快把蔡婳那邊的事了結了,我們忙卿云的事是正事。趙擎那人就那樣,再怎么忙,蔡婳婚后也就那樣,不會太好,也不會太差,你忙也沒用,趁早過來管卿云,別真辜負了卿云素日對咱們的好了。”嫻月對凌霜道。
“我知道的。”凌霜其實也看得透“越是你這樣拿捏住了賀云章的,越是婚后不容易和姐妹疏遠,真真為家里的事和姐妹遠了的,都是夫家不如意的,因為不如意,所以自顧不暇,焦頭爛額,只顧著和姐妹索取,沒有回報,遇事也只得先應付夫家,很多時候就委屈了姐妹。娘和梅四姨當年就是這樣疏遠的,娘也是烈士斷腕呢,我總不會還不如她清醒。”
她的馬屁拍得嫻月很受用,嘴上當然還是嫌棄道“說你糊涂,你又說得頭頭是道的。她們還有一種腔調呢,凡事都是不得已,都是沒辦法,像梅四姨當年跟娘說梅家,這樣那樣對她不好,遇事偏又先考慮梅家,說著不是自愿的,其實不由自主就站在梅家那邊了。真可笑,既然梅家不好,也不在乎她,那她正該和在乎她的朋友感情好啊,遇事先考慮我們娘才對,反正娘總比梅家靠得住。她偏不,最后兩頭撈不著,如今一個能依靠的人也沒有,糊涂死了。”
“我知道,很多閨中女子間的友情就是這樣弄壞的。你放心,真有那天,我一定爭,爭不到我就跑。但我打心里相信蔡婳不會那樣,而且她現在也沒有那樣,我就還得做她最好的朋友,不能先給她定了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