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描述曾出現在秦離繁對濁云的形容中,云不意問“靈魂也會腐爛嗎”
老船夫點頭“鬼蜮不是好地方,對人對鬼皆然。魂魄在鬼蜮待得太久,就像放在悶熱潮濕環境里的豬肉,會從內到外漸漸變質發臭,直至徹底爛掉。區別只在于腐爛的豬肉會被丟掉,而腐爛的魂魄則會被鬼蜮吸收,壯大己身。”
“那我們得盡快了。”秦方說道,“爛掉的魂魄沒法兒入輪回吧”
老船夫嘆了口氣,默認了他的猜測。
鬼畫舫三層都黑黢黢的看不出底細,眾人決定從第一層開始,出了變故跑也容易。
踏上第一層的甲板,朽舊的木板發出吱嘎一聲,劃破船艙內的一片寂靜,尖銳刺耳中帶著驚悚的回音,尤為恐怖。
云不意瑟縮一下,卻沒忘記自己的職責,伸出微微顫抖的枝條敲開門窗,游進船艙查探。
出發之前他們商量過每個人負責的事,云不意拿到了“前鋒”任務牌,替大家探看各處的情況,原因是他的枝條伸縮自如可以再生,必要時還能斷尾求生,當個斥候再合適不過。
云不意也是這樣想的,雖然害怕,卻義不容辭。
纖細的枝條鉆進門縫,映入眼簾的先是無處不在的黑暗,直到云不意的視覺神經適應,船艙內的景象才如水落石出,漸漸浮出輪廓。
船艙很大,有秦家花園那么大,正對門的是一個戲臺,臺上有雕梁畫棟,有亭臺樓閣,有假山流水,無比的奢華繁美,而且保存完整。
不過流經假山的不再是清澈的水流,而是干涸血液形成的槽痕,這些痕跡一直蔓延到水池前,在里面積了一層厚厚的血泥,讓空氣中彌漫起濃烈刺鼻的鐵銹味。
戲臺之外屏風林立,設置各色桌椅、軟榻,乃至美酒佳肴,以供客人們取樂。
然而地上、墻壁上濺滿了凌亂的血跡,在屏風之間,在桌椅軟榻之上,躺著的卻是一具具發青發灰的尸骨,部分尸骨表面甚至泛起幽幽的藍光,光是看著,云不意都感覺自己要中毒了。
一層船艙的人又有被毒死的,又有被利刃殺死的
云不意這樣想,順嘴將信息報給了翹首以待的秦方幾人。
秦方道“先不必追究死因,阿意,里面可有危險”
云不意搖頭“應該沒有。我都晃悠半天了,也沒東西出來攻擊我,那些尸骨躺得可老實了。問題是,十天時間能讓尸體爛得只剩骨頭”
老船夫苦笑“鬼蜮之內,一切皆有可能,說不準的。”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已經上前把門推開。
同款驚悚片特供吱呀聲效后,船艙內的場景映入眾人眼中。
秦方幾乎是瞬間皺緊眉頭潔癖犯了。
老船夫也皺了皺眉,卻不是因為同樣的原因,而是發現了些古怪之處。
但他暫時沒講,只示意云不意和秦方收殮尸骨。
人死,落土為安。
這一步只能由生人來做。
云不意戳戳秦方,他下頜一緊,半晌才一點頭,抬手幻化出殮尸袋,紆尊降貴地上前,將尸骨一具具抱起,放入其中。
云不意是靈草,不屬生人,只能幫他干些撐袋子、系袋子之類的活。
這些尸骨雖已高度白骨化,但衣著配飾大多完好,若是他們的家人在此,辨認身份不難。
云不意幫著收殮了一會兒,心里忽然有些難受。
死了這么多人,幾乎都是洛安城及附近城鎮的高門大戶人家的子弟,一旦鬼蜮消散記憶恢復,這一帶得多出多少心碎的人家。屆時滿城縞素,如九月飛雪,那種場景,同樣死過一回的他真是半點都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