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的人,則服色各有不同。
有最鮮亮的綾羅綢緞,也有最破敗的乞丐百結衣。
這許多服飾各異的人,看見李尋歡,一起露出憤慨的表情來。
李尋歡不由得苦笑,這場景對他來說簡直是司空見慣。
為首之人著墨綠綢衫,顴骨高聳,并不濃密的胡須中夾雜著幾根銀絲,闊口直鼻,滿面威嚴地向李尋歡道“一出手就要了這么多人的性命,李探花還能自詡俠義仁愛之名嗎”
李尋歡嘆了口氣,道“第一,這許多人的性命并非喪于李某之手;第二,李某從未自詡俠義仁愛;第三,船老大,你是來追討包船銀子嗎”
那人喝道“休得胡言亂語我鐵面無私趙正義,只問是非曲直”
李尋歡笑道“他們身著黑衣,入門劫戶,難道趙大爺還看不出是非曲直”
趙正義臉色幾經變換,喝道“無論如何,人命不可輕忽。李探花,你視人命如草芥,隨我們走一趟吧”
李尋歡笑道“哦,趙大爺要將李某交給官府,依大明律處置嗎”
趙正義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他身后一個背負八個口袋的老乞丐冷笑道“江湖事江湖了,李大俠到我們丐幫,自會得到公平處置”
他話音一落,數十名丐幫弟子一起呼喝起來。
李尋歡嘆道“我現在最不該去的地方,就是人群聚集之地。除非你們有把握今日殺了我,否則,還是離李某越遠越好”
那八袋長老嘿嘿笑道“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只可惜丐幫有的是人,你又有幾把飛刀”
眾丐幫弟子皆哄笑起來,李尋歡搖搖頭,徑直俯身去查勘一具黑衣人尸體,而后起身向那八袋長老道
“長老既然認定是李某殺了這些人,為何不驗一驗他們身上是否有飛刀呢”
那八袋長老來得晚,并沒有查驗尸體,此時順著李尋歡的手看去,只見黑衣人眉心一點紅痕。
他將黑衣人翻過去,仔細找了半天,身上并無其他傷痕。
又翻了數具尸身,只見皆是死于一枚細小的繡花針,他不由變色道“難道是暴雨梨花針”
李尋歡向趙正義笑道“趙大爺來得早,可見到暴雨梨花針了”
趙正義面色一變,將右手衣袖背在身后。
有與他同來的人便揭發道“我們進來時,暴雨梨花針正在其中一個黑衣人腰間呢”
又有人道“趙大爺解了下來,說要拿回去查驗”
八袋長老立刻起身道“趙大爺,此事已說好交我丐幫處置,暴雨梨花針便需交給本幫”
趙正義道“吳長老,當務之急是要追尋那本書,切莫被李尋歡帶了節奏”
“那本書”李尋歡唇角帶笑,“便是趙大爺做船老大時,向李某追要的那本憐花寶鑒”
他環視全場,清晰而緩慢地道“那本書的下落,李某在船上不就已經告訴你了嗎”
眾人皆望向趙正義,趙正義急道“田七爺,公孫大俠,在船上時咱們一直在一起,我有沒有和李尋歡單獨說過話,你們不知道”
田七爺手中鐵膽叮咚作響,語氣卻極慢“咱們又不是連體人,你自有單獨一處的時候。況且,第二日,我的人和李尋歡說了一句話就被殺,你給他送毒湯卻無事,難保不是有了私下交易”
公孫摩云也陰陽怪氣道“剛若不是我們來得及時,那暴雨梨花針就被你昧下了,難保不會昧下憐花寶鑒”
院中也有數個不明真相的人,聽他們越說越迷,疑惑道“咱們聚在這里不是要聲討李尋歡濫殺無辜嗎怎么又有毒湯和憐花寶鑒的事兒”
李尋歡拱手道“諸位看來有了分歧,不如回去慢慢商議李某實在餓的很,要去覓食裹腹,告辭”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施展輕功從眾人頭頂越過,幾個起落就沒了身影。
眾人本只知道他飛刀厲害,此時見他輕功卓絕,非一般人可猜度,皆變了臉色。
良久,吳長老先開口道“既然走了正主,咱們留在這里也無益,不如將受害人尸身運回丐幫,等驗明身份再做打算吧”
公孫摩云遲疑道“也許,憐花寶鑒會在這園子里呢”
田七爺冷聲道“很有可能,公孫大俠若是不怕激怒小李飛刀,請自便吧”
說罷,轉身就走。
公孫摩云訕笑道“不過說說而已,咱們又不是小偷小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