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要走親戚,需要準備成箱的水果送禮,林霍指點水果攤老板搬運貨物,一旁裹著時髦皮草大衣的胡姝靈勾著他的手臂,身體半靠男人的肩臂,穿黑色絲襪搭配白色高跟鞋的尖尖的兩條腿,筷子似地魅惑交叉著。
曲瑤那時還不懂,不知道父母離婚意味著什么,看到林霍,她興沖沖叫了一聲“爸爸”
稚氣未脫的叫喚,將三個成年人至于了尷尬之地。
林霍沒吭聲,一旁胡姝靈饒有興致打量著疲憊憔悴的曲秀婉,那是勝利者的目光,飽含攀比、驕傲、憐憫和優越感。
那女人燙一頭漂亮卷發,臉上化著精致的妝,眼線微微上挑,嘴唇艷如玫瑰,她脖子間連串的珍珠項鏈分外亮眼,就連指甲蓋都珠光寶氣精心修飾過。
相比忙于生計的單親媽媽曲秀婉,兩個女人之間“光鮮”與“頹勢”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曲瑤沒辦法體會,那場無聲的“比較”給曲秀婉帶去怎樣的沖擊。
記憶中,曲秀婉只是緊緊牽著她,遠遠繞開林霍兩人,倉皇離去。
她們離開菜市場沒多遠,林霍的奧迪車慢慢開過來,沿著路邊緩緩靠近。
胡姝靈放下車窗,落落大方笑道“姐,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我讓林霍順道送你們一程,外面下雪了,這么冷的天別把孩子凍壞了。”
聽著多么大度熱情
可惜曲瑤年幼,不懂什么叫虛情假意,不懂什么是憐憫與炫耀,還使勁扯著曲秀婉的衣角,想坐進爸爸的車里,這樣她們就不用迎著寒風走回家了。
然而,一切沒有隨她的愿,她聽見曲秀婉冰冷至極的聲音。
“你們在惡心誰”
一向溫和端莊的曲秀婉也有冰冷的一面,恍惚間曲瑤覺得媽媽有些陌生。
如果當時曲瑤再大一點,更懂事一些,她一定能理解一個女人被前夫和第三者欺負慘了的無奈和憤怒,她會抱住媽媽,告訴她她還有小瑤。
曲秀婉沒給好臉色,胡姝靈委屈著臉看向駕駛座上的林霍,林霍對曲秀婉嘆了聲氣“姝靈也是出于好意,你沒必要這樣。”
好賴做錯事的,不懂事拎不清的,過于小家子氣的人都成了曲秀婉。
曲秀婉沒有辯駁,她眼睛紅紅的,牽著曲瑤疾步離去。
車子從她們身旁駛過,這一次沒有停留。
曲瑤被媽媽緊緊拽著手臂,仍側頭尋找爸爸的身影。
可惜她沒有見到駕駛座上的林霍,他的身影被嚴絲合縫的車窗阻隔,曲瑤見不到他,但見車子后方一個打扮得像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探出了腦袋。
女孩和曲瑤同歲,頭上戴一個米老鼠紅色蝴蝶結發箍,臉蛋圓潤,白里透紅,她穿粉色的皮草童裝,腰側背一個仿真成人背包的兒童包包。
她沖她做一個鬼臉,舌頭惡狠狠吐著,稚氣未脫又陰陽怪氣。
那是曲瑤第一次見到林癡靈。
那女孩坐在爸爸的車子里,穿著漂亮的童裝,被一車溫暖的氣息籠罩。
直到車子走了很遠,曲瑤才問曲秀婉,那個女孩是誰她為什么坐在爸爸的車子里。
曲秀婉摸摸她的頭,眼神盡是憐惜與陰郁。
“那是你爸和那個女人生的小孩。”
曲瑤茫然“她也管爸爸叫爸爸嗎”
曲秀婉沒吭聲,牽著她繼續前行,細碎的腳步略顯倉皇。
后來,曲瑤漸漸懂事,她慢慢明白
她的爸爸已經是別人的爸爸了,是那個女孩的爸爸。
她沒有爸爸了
記憶如潮水般翻涌,曲瑤眼底浮生一層霧氣。
她看著院子里談笑風生的母女倆,聽著她們又甜又滑的笑聲,心情愈漸凝重。
有時候她總在想,她的幸福被人搶走了,連同媽媽的那一份,她成了一個沒有家的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