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聿身子靠進椅背,目光平靜地看著林知書。
“自保本就是人類的天性,法律允許的范圍內,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是天經地義。確定好自己后顧無憂,可以適當允許自己悲傷一會。我不知道這種事也給你帶來這么大困擾。”
林知書想,梁嘉聿在見她第一眼時,就給她下了定義。
可她何嘗不是在第一眼時也給他下了定義呢
他不是父親那樣的人,他是會說“有意思”的梁嘉聿,他是會給她一百萬的梁嘉聿,他是她會想要靠近的梁嘉聿。
“親人去世,悲傷一周是合適的長度嗎”林知書又問。
梁嘉聿很淡地笑了一聲“因人而異,我不覺得這有一個標準的答案。但是,小書,我想提醒你,沒有人在審判你的悲傷和你對你父親的感情。”
他話語像是上好的廚師刀,沿著林知書的胸口下手,三兩下找到她慌張的心臟。
和這樣聰明的人說話,林知書覺得很輕松。
“我爸爸葬禮之后,我會變成原來的林知書。”
“原來的林知書是什么樣的林知書”他明知故問。
林知書望住他,臉上已不再凝重。
“有意思的林知書。”
梁嘉聿笑起來,“拭目以待。”
周日的葬禮,人來的并不多。
之前親戚朋友鬧一鬧,誰也不愿再來。
也好。
林知書懶得擺表面功夫。
葬禮的事情都是梁嘉聿一手操辦的,場地高檔、服務周到。他給林暮送了一束花。
結束的時候,天上飄起了密密的雨絲,林知書沒有打傘,任由微涼的雨絲落在她的臉龐上。
她記不太起關于母親的事情了,但是她記得很多和林暮的記憶。
家里生意忙,他們平常并不總能見到。
林知書機靈、外向,親情上的單薄并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悲傷底色。她輕而易舉考年級前五,數學時常拿滿分。
樣貌繼承她媽媽,漂亮得叫人挪不開眼。
林暮對她很是放心,也就很愿意放手。逢年過節趕得上一起吃個飯,平常,實在是很難見到。
林知書試圖再想出一些具體的情節,但好像,也就是這些籠統的、漂浮的關于林暮的記憶了。
梁嘉聿給她撐了一把傘。
“走了。”他說。
“好。”
回程是司機開車,梁嘉聿是真做了在南市常住的打算,房子、choe,還有司機,通通帶了過來。但梁嘉聿也有提到,他會時常在國內飛,因為酒店分布在全國各地。
汽車一路向前開,雨勢越來越大。
玻璃窗上慢慢看不清外面的天色,林知書從窗戶里看到模糊的自己。
梁嘉聿打完工作電話,林知書轉過頭來。
“今年的感謝信。”她說。
梁嘉聿低頭,看見她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打開,先是三封林知書昨天說過的別人寄來的信件。
梁嘉聿翻到最后,是一封來自林知書的信。
他甚至不愿做樣子,先看看別人的信件。
手指沿著雪白信封的一邊,將林知書的賀卡拆了出來。
上面第一行寫
梁嘉聿,謝謝你。
多稀奇,林知書第一次叫他全名梁嘉聿。
像是鄭重、嚴肅到極致。
梁嘉聿垂眸再往下看,林知書寫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
梁嘉聿的目光抬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無袖連衣裙,長長的黑色扎成低馬尾垂在身后。烏眉、杏眼,窄挺的鼻梁下,是一張柔軟、鮮紅的唇。
天色并不明朗,她直面自己的臉龐有幾分視死而歸的“悲愴”。
梁嘉聿微微挑眉,望住她。而后笑了起來。
果子自己也知道,成熟了,就可以叫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