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他倆質問的目光,周奕歌大腦有點空白,支吾半天,直到睡覺都沒想起這個認知的緣由,只好作罷。
次日體檢,裴燎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暈血暈針,率先抽了三管血,全程面不改色,淡定如常。
夏澈無聲看向周奕歌。
周奕歌也納悶“不對啊,我怎么記得確實暈血呢。”
這個問題直到他抽完、夏澈進診室也沒能得到解答。
他按著胳膊走出來,發現本該去下個項目的裴燎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血檢科室門口往里看。
周奕歌呆傻愣住。
夏澈出來的時候,裴燎已經沒了人影,問才知道剛剛被醫生硬拉進胸透室了。
他推推周奕歌肩膀“呆著干什么呢走啊。”
“澈哥,”周奕歌抓住他胳膊,“我想起來我為什么說裴哥暈血了。”
“嗯”夏澈低下頭,幫他拎過外套。
周奕歌問“你記不記得,你之前在國外胃出血那次”
夏澈點頭。
當然記得。
因為吐了口血,裴燎怕自己車被弄臟開得超速,差點被交警抓。
“你去醫院后不久我就到了,你在急診室,裴哥就在外面坐著盯著手上的血看,臉色跟說句難聽的,死了三天的尸體都沒他臉色慘白。”
“而且那個表情,我真的很難跟你描述。”周奕歌說,“比他剛剛站門口看你抽血還難看,抱著你的外套整個人都在發抖,把路過的醫生都嚇到了,還以為他是病人。我問他怎么了,他就給我說暈血。”
“你從急診轉病房后,他就出去了。你當時外套里有包煙吧那是我第一次見裴哥抽煙,兩小時不到抽了一整包,說他新手估計別人都不信。”
那人當時渾身散發著戾氣,周奕歌遠遠觀望不敢上前,只能無力看著他背影,還有手邊越來越多的煙頭。
所以他不知道,裴燎當時哭的有多狠。
每一道過肺的呼吸都疼得撕心裂肺,尼古丁也不足以緩解,因為不熟悉煙,還止不住的咳嗽,被熏得雙眼通紅。
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還不敢發出聲音,明明離夏澈的病房那么遠,卻生怕打擾到對方。
越咳他抽得越兇,自虐似的,仿佛這樣就能轉移心臟處尖銳的刺痛。
煙一根根點燃,裴燎好像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這玩意兒了。
于是他也學會了抽煙,但自己從來不抽,煩的時候也不抽,只有夏澈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陪對方一起來一根。
夏澈沒有發現,自從裴燎抽煙后,他用打火機的次數就少了。
每次裴燎都會適時出現,低下頭,安靜地幫他點煙。
那是過去的年份里,他們距離最近的時刻。
裴燎抽煙確實是貪心不足。
但貪的不是那一分半秒的吞云吐霧,而是點煙時可憐到不足眨眼的瞬間俯身時刻,他能聽到夏澈細微平緩的呼吸,這就夠了。
夏澈不知道這些,但是聽到周奕歌的話,腳步便倏然僵在原地,胸腔猛一刺痛,不可置信道“可那是四年前。”
都快五年了。
“啊四年前怎么了”周奕歌不解,“這年份還有啥特殊含義嗎”
沒什么特殊含義。
只是他以為,裴燎對他感情的轉變是回國后,此前都是“不討厭但有誤會”的狀態。
四五年前,他們明明還處在關系最緊繃的時候,說兩句話的功夫都能打起來,怎么會
“你們在等什么”裴燎從不遠處走來,冷臉道,“我四項都結束了,你們才兩項”
“好嘛好嘛,就你快行了吧”周奕歌翻了個白眼,拿著表格進了下一個診室門。
裴燎不動聲色拎起夏澈胳膊,果然,這脆皮抽血的那塊地方已經開始青紫了。
夏澈有點輕微貧血,血小板也偏低,簡而言之就是小時候營養不良勞累過度落下的病根,很難養好。
他心疼地蹙眉“本來血就少,還抽了三管子,這得養多少天”
夏澈微微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扯了個澀然的笑容,道“裴燎,你真是”
裴燎“嗯”
很能忍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