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頃乖巧地點了下頭“好。”他知道母親是什么樣的人,沒有重要過趙玉賜謀反的緣由,展昭絕對不會給他請假,讓他歇工的。
回到展府,展昭猶豫了一下。最終一狠心,他將昨夜白衣陰差來尋自己的情況,一點不漏地全部告訴了顏頃。
顏頃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他才理解了展昭的意思。顏頃不禁飽含困惑地反問了一句“所以,爹爹他們尋找了二十年的泰山府君轉世,竟然是我”
“目前看是這樣。”展昭壓下心口的酸疼,向兒子說道,“不過,依往常情況,他們弄錯的可能不是沒有。”往年,陰差們總能得到幾條泰山府君的線索,驗證過后,都被他們一一否定。為此,子鼠不知道和展昭抱怨了多少次。
展昭此時也說不清,是希望陰差再次弄錯了,還是希望顏頃就是泰山府君。展昭品味自己的心情,心道自己竟然是希望顏頃不是泰山府君轉世,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人。
顏頃低頭,將手里的假條看了看,最后嘆了口氣。小道士心想一直以為自己不過十幾二十歲,還年輕著呢。誰知,就是這十幾二十年的人生都是“玩忽職守”,“貪”來的呢
嘆氣后,顏頃爽快地接受了自己可能是泰山府君轉世這件事。他輕聲安慰展昭不必為他難過,即便他真的要魂歸泰山,不過是回歸原位“這也算不上死。而且,說不定我還是有辦法來到陽間,與母親,還有父親見面團聚的。”
顏頃兩眼彎彎,歡喜地說道“這樣一來,爹爹就能回來了。”這倒是很不錯。顏頃愉快地想道。自己雖然離開了,但是爹爹回到了娘親的身邊,不會讓娘親像前二十年那樣,孤身一人。
展昭眨眨眼,雖然他和包大人說過差不多的話,但是理性告訴他,顏頃是顏頃,泰山府君是泰山府君。顏頃是他的兒子,會一心一意地孝順他。堂堂泰山府君,即便記得這一世的父母,又留得下幾分子女對父母的眷戀之情呢
展昭忽然發現,原來廟宇中,高高端坐的泥胎塑像,是那樣的嚴肅冷漠與恐怖無情。
展昭心里難受,又不希望顏頃這時候還要為他這個母親擔心,半點不敢把這些痛苦擺在臉上。
顏頃看了看展昭臉上神情,沒有說什么。他自然清楚展昭此時一定十分難過。由此及彼,顏頃不禁提出要求道“我希望由其他陰差帶我去泰山。爹爹就留在這兒陪你吧。如果我真成了泰山府君,一定會讓東岳大帝盡快完成他和陰差們的契約的。”
展昭明白顏頃的心意,無非是不希望白玉堂復活后,發現是自己親自將兒子帶入幽冥,為此耿耿于懷。
展昭代為答應道“好。我會和他說的。”
顏頃站了起來,說道“不知道爹爹什么時候再來家里。這種事總歸是趁早不宜遲的。”人生十分美好,但他從泰山山腳一路來到汴京,路上已經見識了許許多多人間的悲苦。若是他成為泰山府君,能夠減少一些這樣的悲苦,那么他拋下這至多再有八十余載的人生,又有什么關系呢
這其實算得上一件很好的事情了。顏頃心里想道。自己從小就很羨慕父輩們的故事,向往自己也能成為一個英雄。雖然他成為泰山府君,不能作一件英雄事,只能算“知錯改錯”,好歹是“及時止損”,就當他沒有辜負白玉堂、展昭之子的名頭吧。
顏頃看向展昭。展昭正愣愣地看著他,神情比之昨日不知道憔悴了多少。顏頃始終明亮奪目的眼睛黯淡下來不管怎樣,讓自己的父母這樣難過傷心,是他的不孝。
顏頃忍住鼻尖的酸意。他故作輕松地問道“爹爹就不曾留下,讓娘能夠主動找他的方法嗎”
展昭抿住唇,很想讓顏頃不要這么著急地去驗證那個結果。但是最后他放棄了心中這份不舍,選擇支持兒子的決定。展昭眼中微微含笑,道“你父親留了的。”只是他從來沒有使用過,也沒想過是在這種情況下首次使用。
顏頃嘴角掛上一絲淡淡的苦意。他的手落在腰間小賢王贈送他的玉玦上。顏頃愣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的請假條,對展昭說道“這件事我已經明白了。在父親他們來之前,我且繼續手上的事吧。”他聲音忽而低淺下去,失落道“雖則不能有始有終了。”
顏頃抬起頭,眼睛光芒恢復往日光彩“那就麻煩娘將爹爹叫回家里來。我先回府衙,繼續盯著趙玉賜。”
展昭回了一句“不麻煩”。顏頃向他笑了笑,轉身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房門。
今天下午,包大人開堂,審理了江南富商東郭衍喪命相國寺一案。主動自首的兇犯見懷被判處斬候決。真兇已經歸案,趙玉賜這個被“冤枉”的沒有繼續被拘著,而是拿了開封府的補償銀,走出了開封府的大門。顏頃立刻跟蹤上去。
趙玉賜離開衙門后,直接回了原先住的客棧,一番跨火盆、洗艾葉澡,好一通忙活。然后人就躺下睡了小半日。再醒來人竟然發起了高燒,糊里糊涂地躺在床上哎哎叫喚難受。下面伺候的仆人好一陣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