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輕塵淡淡說道“臣妾多謝陛下。”
江柍沒想到她對崇徽帝的態度也是如此冷淡,莫名想起周朝時那不愛笑的褒姒。
這么想著,不由又悄然瞥了眼謝輕塵,呼吸卻猛地一滯謝輕塵看了沈子梟一眼。
雖是一眼,且是極不容易察覺的一眼。
但江柍這個自小便要練習如何虛與委蛇之人,自然能讀透了,謝輕塵對沈子梟的這一眼,露出了極其不易察覺的小女兒情態。
江柍一時不知謝輕塵究竟是天生便不愛笑,還是把笑意都留給了一人。
更不知謝輕塵與沈子梟是否有什么過往,對沈子梟的在意是出于男女之情還是別的什么。
她暗自思忖著,起身落座皆心不在焉。
“喂,父皇喊你呢”
沈妙儀把江柍的游思喚了回來。
江柍只見眾人皆望著她,不由臉熱了一下,忙向崇徽帝請罪“請父皇恕罪,兒臣失儀了。”
崇徽帝穿一襲朱紅色團龍窄衫常服,手里把玩一串小葉紫檀念珠,髭須比上回見要短了些許,或是因家常打扮的緣故,看著比往日要親切不少,他問“想什么如此出神,不妨說與朕聽聽。”
江柍大腦一團亂麻,恰好瞥見沈妙儀,便說“兒臣方才見擷華公主鬢邊的梅花不俗,在想是什么品種。”
眾人聞言便都瞥向沈妙儀。
沈妙儀微愣,撫了撫鬢旁的梅花,似有些不好意思,強撐著裝不在意,說道“這是玉蕊卻綠梅。”
崇徽帝便道“你們女兒家都是愛美的。”又看向沈妙儀,說道,“朕只當你平日只愛穿紅著綠,喜愛的也都是轟轟烈烈的花朵,不想你雅致起來,竟也有幾分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味道。”
沈妙儀得到崇徽帝如此夸贊,臉上的笑已藏不住,忙起身謝恩“多謝父皇夸獎。”
崇徽帝又道“可見你七哥讓你在宮中看書繡花是正確的,你理應繼續保持。”
沈妙儀的笑意頃刻便僵在臉上。
她從前也有被沈子梟禁足的時候,崇徽帝只當是尋常事一樁,卻不知背后還有江柍的緣故,這才稀松平常講出來。
沈妙儀只覺心肝脾肺都郁結到一處了,偏看向江柍時,只見這人輕挑了眉心,遙遙一笑,別提多得意,她更是氣得眼冒金星,無處發作,只好喝悶酒去。
江柍也不是故意挑釁沈妙儀,只是沈妙儀看她那一眼實在無禮又怨恨,她輕輕回擊罷了,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收回目光,江柍不由瞥了沈子梟一眼。
他自來后便沒正眼瞧她,這會兒亦端坐著。
他這樣的人,笑與不笑總是自帶三分威嚴的,今日偏生穿了公服出門,委貌冠玄衫朱衣,愈是成熟穩重,愈顯疏離不可攀。
大殿內響起傾杯之曲,崇徽帝舉起第一杯御酒,眾人飲畢,宴會正式開始。
殿內設有樂棚,最前面一排樂器方響,往后則排列簫、笙、塤、篪、觱篥之類的管樂器,兩端亦設琵琶和箜篌,最后一排便是鼓。
傾杯過后,教坊司的人戴著儺舞面具,上殿跳起儺舞。
江柍下首坐著騫王夫妻二人,舞跳得正熱鬧時,王依蘭雙手高擎玉斝向江柍說道“臣妾祝太子妃娘娘新歲萬福。”
江柍便端起桌上的白釉鸚鵡紋茶盞“本宮以茶代酒。”
王依蘭疑問道“娘娘怎么不吃酒”
江柍只笑“還望王妃恕罪。”
沈子杳聞言,便笑說“此刻酒肴羅列,金樽滿泛,人人都吃酒,怎么娘娘不吃”
江柍悠悠瞥了眼沈子梟,說道“還要守歲,恐不勝酒力。”
沈子杳卻注意到她低下了頭的眼神,笑道“莫不是有人下了禁酒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