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相框之外的發尾會從黑漸變成綠,她知道歪歪頭的腦袋一定是在嘲笑某個人,海生流星了解少女就如同了解她自己。
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記得。
事情是這樣的。
海生流星蘇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懸崖。懸崖百米之外就是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腥咸海風拂面,她呆呆地望著身下冰冷的石塊,一個音一個音念出上面的文字。
“海,生,流,星。”
我的名字。
念完的時候腦子里突兀冒出了這個念頭。
摒開“我是誰”之后,“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依舊是難以解決的哲學問題,海生流星想不起關于自己的一丁點痕跡,她不知道自己的經歷,不知道自己的死因,不知道誰是她的親朋好友,甚至她哪天死的都不清楚墓碑上的生卒年是一片空白。
而且當一只鬼還很無聊。
人聽不見她的聲音,看不見她的身形,明明處于同一個空間,人與鬼卻隔離成了兩個世界,怪不得恐怖片里的阿飄會像逗貓逗狗一樣折磨主角長達兩個小時。
多半是閑的。
本著認識新的居住環境最好再多認識幾個好哥們了解情況,海生流星離開了海邊陵園,默默在外溜達。
可出乎預料的是,在野外飄了半天,人見了不少,鬼同胞是一個沒見到,好像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所有鬼都進入三途川往生了一樣哦不,也不止是她。
海生流星又回到了懸崖墓地。
她的鄰居是這半天閑逛以來唯一遇見的同類,她回來的時候,這位身形彪悍嘴角還帶疤的成年男子懶洋洋地靠坐,雙腳搭在他前排兄弟的墓碑上,看著她走又看著她回來,余光從血脈賁張的肌肉中窺得鄰居老大哥的姓名。
海生流星試圖搭話“這位伏黑甚爾大哥。”
微笑傳遞友好信號,海生流星“勞駕,請問你有沒有見過有人來祭拜我”
伏黑甚爾說,有。
告訴她可以,得加錢。
海生流星“”
人類的貨幣又不能在鬼手里流通,關鍵是,海生流星也沒錢,于是經過一番唇舌之戰后,加錢變成了陪伏黑甚爾找樂子猜拳游戲,簡單又粗暴。
海生流星承認前幾局有賭的成分,但越是往后越和賭博無關,基本靠計算和心理猜測就能知道伏黑甚爾下一步要出拳頭還是剪刀,偏偏甚爾君本人毫無自覺,越玩越上頭,連輸十幾把還要繼續,眼見著賭約逐漸加碼,從伏黑甚爾回答她一個問題升級成伏黑甚爾陪她找回記憶。
太慘了,我真是于心不忍。
未免伏黑甚爾不知不覺就把自己賣了,海生流星忍痛叫停了猜拳“等等,等等甚爾君,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誰來過我墳前了,你是見過的吧。”
“呵。”伏黑甚爾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告訴你也無妨。”
他又恢復成靠在墓碑上那副懶散的樣子,說“你的墓地上一次有人來應該是三天前。”
“一幫黑衣男人來到這里,挖開了你的墳,帶走了你的尸骨。”
“哇哦。”海生流星干巴巴道。
現在的心情很難形容。
雖然說人死都死了,哪還管身后事,但是吧但是吧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才會死了都要擾人清凈啊放我死后長眠不好嗎難道就是因為有人掘了我的墳,這種傷盡天良的事情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才會把我從死后的深眠喚醒嗎
腦子里閃過一連串想法,連面上都失語了一刻,海生流星頓了頓“誰啊這么缺德的事情都干”
伏黑甚爾卻說自己不知道。
他不是橫濱本地鬼,死了又好幾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墓地為什么會在隔壁,也不知道橫濱的黑衣壯漢是哪方勢力,說真的他的墓前沒有供品且落葉灰塵積了一堆,一看就知道很久無人照看,他都很懷疑他兒子究竟還記不記得他這個老子。
當然,最后這句是海生流星自己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