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黛想像從前一樣給他賞銀,卻發現自己什么都拿不出來,她只有百宜給她的一顆七八錢的小碎銀,她想著把小碎銀給他,也當是還給百宜了。
百順老實,最聽他姐姐的話,不肯收下,他說“姐姐說要是我拿了姑娘的東西,那我每日中午和晚上也要來給姑娘送餛飩。”
嚇得明黛趕忙收回了手。
百順這才樂呵呵地“姑娘先回房里坐著,餛飩嗎,馬上好。”
他這般說著,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干活了。
他煮餛飩的功夫,還給廚房的水缸打滿了水,甚至劈了兩捆柴。
明黛都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想著一定要把百宜接出來。
轉眼就到了六月十九,魏欽能答應已經算好事了,自然是不肯提前一晚去觀音山的,明黛只能依著他,誰讓是他出銀子租船呢
揚州城內水泊縱橫,當日河面全是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船。
明黛沒有想到魏欽竟直接租了一條畫舫,她瞧著比小秦淮河上的畫舫都要精致。
浦真搖搖頭說“只可惜停在船塢里好些年沒有下過水了,即便派人打掃過,仍有些味道。”
明黛認真地嗅聞,鼻息間全是熏香,哪里有異味她頓了頓細細品味浦真的話里明著貶,暗著夸的意思“所以這不是租的,是他自己的船”
她指了指獨自坐在另一側靠窗的長榻上的魏欽。
浦真點點頭,魏欽名下宅屋眾多,只是他更喜歡住在木樨街,另有靠河的宅子建了船塢,年少時買了畫舫便停在那兒,昨兒特地命人將其停到木樨街附近的碼頭邊。
明黛酸溜溜的“哦”了一聲,她不由的想起甄家大哥哥前些年曾經和她開玩笑,說是等她日后成婚也送她一個畫舫呢
如今,明黛自然不會再有這類的幻想,不過還是心里泛酸。
被人久久的盯著,自然是能察覺到的,魏欽回頭,蹙眉看明黛。
明黛立馬變得乖覺,彎著眼睛,對他笑。
魏欽目光微頓“”
明黛呵呵笑著,起身挪到他身邊坐著,也從他看的那扇窗往外看了看,轉頭對他道“我說很熱鬧吧”
外頭這么熱鬧,他何必整日待在家中
前幾日出了水賊那件事,官署還擔心百姓們不敢出門,特地命人打著鑼鼓走街串巷地告訴大家六月十九日可以結伴前往觀音香市游玩。
魏欽望著她黑白分明,燦爛明亮的眼眸,剛欲開口,就見她歪歪地倒在了榻上。
原來是起了風,她又全身放松,手臂軟綿綿地支在榻上的紫檀小幾上,隨著畫舫搖晃,也跟著滑稽的東倒西歪。
“困了”
她清晰地聽到魏欽嘲諷的聲音。
明黛掙扎著坐好了,瞧見魏欽明顯帶著笑意的眼眸,氣得要命。
更讓人生氣的是他補了一句“你更熱鬧。”
她熱鬧
明黛震驚地看他,再也不想和他說話了“我來是想好好謝謝魏郎大發善心,愿意帶我出門,不過兩岸風光好,魏郎還是好生賞風景吧”
明黛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聽人說過她熱鬧,她熱鬧是什么意思
總之是不懷好意。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明黛憋著氣,不敢太過放肆徹底得罪他,她相信,他真的會把她丟下船的
明黛氣呼呼地回到她方才的位置,她還是想著自己的事情吧
她這會兒心中開始忐忑,她不知道她想的法子管不管用,要是甄明珠已經在意那些東西了呢
畫舫最終停靠在蓮花橋碼頭邊上。
岸邊烏泱泱的全是人,魏欽皺眉看著明黛“你找得到你要找的人嗎”
這是自然,從她有記憶以來甄家雷打不動的在觀音誕辰,成道日,出家日都會來觀音山上香,明黛點點頭“兩個時辰后我就回來”
說完她便戴好帷帽匆匆下了船。
“大爺,瞧是甄家的船”
魏欽隔著窗,望著明黛的小小的身影從他眼皮底下消失,淹沒在人群中,手中微微一動,直到聽到他身后傳來浦真的聲音才回神。
魏欽掀開垂簾走出船艙,一個更大些的畫舫停在不遠處,甄家的女眷在仆婦的攙扶下一一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