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桐完全變成了荒誕的組成部分,若說其他人在演繹瘋狂,她就是瘋狂本身。
窒息感從悲傷漸漸變為恐懼,觀眾的一口氣再沒有送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擔心,演員本人是不是已經真的瘋了。
直到最后,瘋狂終結在天上那道圣潔的白光中。
談桐被吊在半空,身體因為慣性而微微搖晃。光線將紗裙打成紅色,薄紗如血水般流淌下來,飄落在地上,濺滿了整個舞臺。
段柏章抬起手,抹去了眼角了一滴眼淚。
謝幕時舞臺上鴉雀無聲,演員沒有謝幕時常見的激情亢奮和興高采烈。
所有的演員站成一排,走到臺前直視著前方,幾秒后又重新退回黑暗。
觀眾席燈光驟然亮起,段柏章被刺激得微微瞇起眼睛,眼角有眼淚流下。
韓詩柳這才敢哭出聲,她已經哭得快要抽過去了,身邊堆起了小山一樣的紙巾。
“嗚嗚嗚嗚我好崩潰啊我受不了了”她掐著段柏章的手臂狠狠搖晃。
段柏章望著談桐下場的方向,久久地沉默著。
他似乎能明白談桐不開心的源泉,過高的感知力和過于敏感的情緒賦予了她天賦,也讓她承擔與之相配的后果。
僅憑她自己顯然無法從這種狀態中走出,又或者說,她是心甘情愿的。
段柏章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如今他重新追求她,到底是在追求什么又或者,如今她還需要他嗎
這輪一共演出六場,這也是談桐的身體如今能承受的極限。
段柏章一場場看下來,明顯覺得最后她越來越支撐不住。
第四場的時候,有一個難度極高的雙人托舉動作改掉了。第五場,一串技巧組合刪去了。
最后一場,一首歌稍微降了半個調他并不能聽出來,這是韓詩柳告訴他的。
末場結束是漫長的謝場,制作人、導演、演員,大家依次上臺發言。沒有一個人明確說出,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部劇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演了。
談桐什么都沒說,因為她一直在哭,什么都說不出來。
哭到最后,她幾乎脫力般靠在楊效身上,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
她實在太不舍了,這部戲說是她人生的轉折點都不為過。她在這個角色上投入了全部的情感,毫不吝嗇毫無保留。
阿爾貝夫人這個角色就像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現在要把這塊肉舍去,誰也不能設身處地理解她的痛苦。
末場結束,大家自然要聚會一番,談桐拒絕了。
她已經太久沒有真正休息,身體和精神上在經過極度的緊繃后驟然放松下來,第一反應并不是舒適,而是頹敗。
止疼藥和膏藥的藥勁過后,身體各處的疼痛猛然涌上來,腦中像是有根弦斷開,巨大的回聲震得她耳畔嗡嗡作響。
她坐在角落里,抽了一張卸妝濕巾敷在臉上。放松身體,脖頸墊在椅背上,頭自然向后仰著,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視覺不起作用的時候,聽力變得尤為敏銳。她聽見人們陸續離開,房間中變得尤其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不用想也知道那個人是楊效。
“沒去吃飯”楊效用一句廢話作為開場白。
“你不也沒去。”談桐沒有把濕巾摘下來,而是以此來阻擋他們的視線交匯。
談桐知道楊效要說什么,她不想面對。
楊效太驕傲了,點到為止的試探是他一貫的姿態,因此逃避這招對他是管用的。
兩人沉默著,從沉默中楊效能感受到談桐的拒絕,談桐也能感受到楊效的動搖。
“我明天的飛機。”楊效先開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