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沒個把門,說話也粗俗,珊瑚無奈,也就不想再討嫌去去勸,縮回了車輿內。
珊瑚忍不住同沈蘭宜道“夫人,左右有家仆護衛,為什么非得請鏢局的人來”
沈蘭宜道“我且信得過她,卻信不過鏢局其他人,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當我給他們下了一單,叫我看看他們是怎么運作的,日后心里才有底。”
她出了資占了股,然而她一介深宅婦人,鏢局生意又不比賣個湯餅茶水那么簡單,可以時時照看。她若只管出錢不管其他,永遠無法真正參與到其中,還會被騙得團團轉。
沈蘭宜也看得出來,哪怕是齊知恩,感念的也是看她當日搭救的情分,之于這些走鏢吃飯的本事上,并沒有多么瞧得起、或者說信得過她。
不過,事情最忌諱一個外行教內行,平心而論,她確實不懂,所以沈蘭宜暫時也沒有旁的打算。
但她不能永遠不懂。
沈蘭宜心下有盤算,珊瑚沒有,她只覺得委屈“夫人,明明當日是你出手救了她,怎么瞧她的樣子,倒傲得很呢。”
沈蘭宜眉目不驚,她只淡淡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吧。一碼歸一碼,在商言商。況且那日,也算不得我救了她,若無”
她頓了頓,“若沒有那位殿下出手相助,也只是送死罷了。”
珊瑚卻不這么覺得,她說道“可命數誰算得準,若是沒有夫人你幫忙,她也輪不著再被誰救。沒夫人你出銀子,他們鏢局也整個要賣給別人了,那時哪還留得下這塊牌子。”
沈蘭宜曉得珊瑚是提自己鳴不平,笑瞇瞇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道“急什么,時日還長呢,我可不做賠本買賣。拿錢砸人,那是冤大頭,以德服人,才是長久之道。”
珊瑚點點頭,神色仍有點懨懨的。
坐久了馬車憋悶,沈蘭宜沒說話了,而是挑起車簾的一角,放眼往外望。
黃沙漫漫,遠山模糊可見一丁點輪廓,馬蹄間的揚塵在官道上彌漫,沈蘭宜微瞇著眼,漫無目的地打量著周遭行過的陌生車馬。
叮鈴鈴好像還有牽駱駝的商隊,沈蘭宜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正欲收回目光時,視線卻被旁邊的另一駕車馬吸引了。
看清車馬上的人是誰之后,她緩緩眨了眨眼。
頃刻間,對面那人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視線,在那人轉過頭來之前,沈蘭宜下意識屏住呼吸,猛地放下簾子把頭縮了回來。
收得太猛,后腦勺還砰的一聲,磕到了未鋪軟皮的車壁上。
珊瑚驚了,她忙去攙沈蘭宜,“夫人,你這是瞧見什么了怎么慌了”
沈蘭宜的胸膛起伏著,極為明顯地深吸了一口氣,她把聲音放低,低到幾乎要淹沒在車轍的響動里,“永寧王,旁邊是永寧王的車駕。”
珊瑚一腦門子糊涂賬,“是他就是他唄,夫人慌什么”
沈蘭宜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努力冷靜下來,道“他們天潢貴胄的秘辛,知道了是要倒大霉的。她喬裝打扮,一定是有秘事要做。你說,如果她方才看到我發現了她,會如何”
珊瑚微微咋舌,“有道理可是奴婢又覺得,會不會是夫人小心過頭了只是一眼,說不準誰也沒看清誰”
珊瑚的話沒來得及說完,便被急剎打斷了。
沈蘭宜未及反應,一柄輕薄的劍鋒裹挾著殺氣,已然輕輕挑開了車簾。
四目相對間,是車外那人先笑了。
她說“巧遇啊,譚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