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吹拂頭頂樹葉沙沙作響,抖下些許晶瑩露珠,虞夙儀溫柔道“一切安好,沈宗主費心了。”
沈銜鶴放了心,又道“那就好,道友要去用早膳嗎”
趴在桌上的蕭妙聽到要用早膳,一雙惺忪睡眼頓時亮了起來,搶先開口應道“好呀好呀”
沈銜鶴對這位姑娘笑了一笑,眉眼溫柔,似浸了層清晨的露水,他說“請跟我來吧。”
蕭妙蹦蹦跳跳跟了上去,雖然她早已辟谷,但是口腹之欲沒少一點,對她來說,若不能品嘗這世間的各色美食,人生的樂趣要減去一半,就是不知道太清宗的弟子們吃得如何。
隨即她便知道了。
太清宗的膳食說不上難吃,但也沒多好吃,蕭妙只吃了幾口就放下碗筷,問不遠處的江御“江御,我們什么時候出發去千屏山啊”
江御下意識抬頭看了沈銜鶴一眼,見他正側頭看著遠處的弟子們,好似沒聽到蕭妙的問話,他回蕭妙道“不急,再待兩天吧。”
蕭妙失望地哦了一聲,她在這里相識的只有他們幾個,她與花見月說不上話,虞夙儀沉默寡言,而江御回到譙明山后又總是跟在他師兄身邊,實在無趣。
江御依著沈銜鶴的心意,陪蕭妙等人用完早膳就自覺來到后山的小廣場上給弟子們講道,沈銜鶴本是要去山下處理些宗門事務,卻被江御要求留下來。
江御在那里義正嚴詞道“師兄,我這許久沒與人講道了,你不在這里聽著,萬一講錯了誤人子弟怎么辦”
沈銜鶴無語看他,江御眉眼彎彎,又理直氣壯。
沈銜鶴到底是留了下來,他同弟子們一樣坐在下方,仰頭看著江御坐在臺上,神采飛揚,講解劍道。
明媚日光落了他滿身,他摘葉化作飛劍,肅殺劍意惹得滿座弟子驚呼。
沈銜鶴跟著微微失神,江御的修為又精進了許多,如今在這修真界當中,怕是少有人會是他的對手了。
這是樁極好的事,來日他不在了,也能放心。
血冥宮攻打譙明山的那日,他借了天道之力,終要償還。要么徹底斷情絕愛,修成無情道,要么再生出新的情絲來,才能獲取一線生機。
前者沈銜鶴那時沒能做到,以后怕是也做不到的,而后者,也不見得會容易多少。
他這樣堅持不了多久的。
或許是一個月,又或許天道仁慈,愿意多給他一點時間,但他總歸是要死去的。
沈銜鶴對自己的生死已經看淡,只是他走后,這太清宗該交到何人手上。
沈銜鶴心里清楚,江御既然有這般修為,他來做這個宗主是最合適的,有他坐鎮,那些個魔修也不敢輕易來犯,只是江御不一定愿意。
周圍的弟子們嘰嘰喳喳向江御打聽這段時間的奇遇,江御今日心情頗為不錯,一一答了,偶爾還會和他們說句玩笑話。
沈銜鶴斂去這些無關的思緒,認真聽他的講述。
直到日正中天,江御已說了近兩個時辰,弟子們才依依不舍地離去,很快此間只剩下沈銜鶴與江御二人。
沈銜鶴仍舊坐在蒲團上,仰頭叫道“江御”
“嗯”江御來到他面前,低頭看他問,“怎么了師兄”
“如果有一天”沈銜鶴猶豫著開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譙明山了,你可愿意做太清宗的宗主”
江御眨眨眼睛,古怪地看著他,問道“師兄你怎么突然問這樣的話怪嚇人的。”
沈銜鶴輕笑了一聲,安撫他說“只是隨便問問。”
江御忙討饒道“師兄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做不來這些,你可饒了我吧。”
他性子瀟灑,不喜拘束,沈銜鶴是知道的,他希望太清宗能在他走后有一位服眾的宗主,也希望他的師弟能夠得一圓滿。
他是那么的喜歡他,怎么忍心讓他余生都不快活
三兩只燕子銜著春光飛快掠過檐下,留下一道殘影,白云悠悠,浮生多愁。
沈銜鶴沉默了半晌,最后抬頭輕聲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