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入城時,讓孟溪梧感到驚喜的是文竹在梧桐縣辦完了事,緊趕慢趕,終于回到了她和尹一身邊。
彼時經過昨日的沖突,城外的百姓已變得更加惶惶不安,不敢再圍在城門之下。好些人只是神情麻木地為死在昨天的親人收拾著,準備葬到城外的山林里。
黑云密布,纏綿的細雨落下,慢慢清洗著城墻下密密麻麻的血跡,也清洗著藏在黑暗之中的污垢。
孟溪梧仰頭望著遠處高聳的城墻和緊閉的城門,朝另外兩人招了招手,低聲說道“據在此地等候了許久的百姓所說,南城門每隔三日會開一條縫,讓送新鮮蔬果的人進去。”
“今日傍晚,正好就是一次入城的好時機。”
沉吟片刻,她低聲說了自己的計劃。
三人的意見達成一致,悄無聲息地從人群周圍溜走。在必經之路上等候著,天色暗下來時,總算遇到了推著推車的矮小男子。
文竹攔在了他的面前,打量著他。
“你們是”陌生人攔路,且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模樣,男子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這些都是送到哪兒去的”文竹敲了敲車架上的木板,狀似威脅地問道。
男子哆嗦著身子,“給給城里的于大人家送去的”
文竹在腦海里搜索片刻,便知道了這位于大人是誰。他點了點頭,又問“入城后有無人接應”
男子倒也不笨,聽他如此問,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心思,猶猶豫豫地回道“有人接應大爺你們是想進城”
文竹瞥見自家郡主頷首,便也應了這人的疑問。正想著要如何讓這人答應帶他們入城時,卻看到他抹了抹眼角的淚,語氣中隱隱蘊含著希冀“大爺們是其他地方來的嗎是來治那群貪官的嗎”
男子雖然沒有什么見識,但也能從面前三人的雖然衣衫襤褸,但從他們身上仍然能瞧出上位者與眾不同的氣勢來。又見他們眉心微蹙,即便是在威脅他,但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和厭惡,有的只有被掩藏在平靜之下的悲憫,與那群貪官的模樣完全不同。
見他們沒有反應,似在思考,他忙丟開推車,直接就想跪下,“大人,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那群貪官只顧著自己,不好好修堤壩,發了洪水又私吞了朝廷的賑災糧,就算死掉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也不聞不問而且這樣艱難的情況下,他們還要吃最新鮮的蔬菜、喝山上最干凈的泉水”
他越說越難過,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又擔心弄臟了大人的衣衫,忙不迭胡亂擦了一把“他們已經不考慮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了”
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大約是壓抑了太久,無人做主了太久,頭一次從黑暗的深淵里窺見一絲光亮,就想伸出手拼命抓住。
文竹見他哭得可憐,忙將他扶了起來。在孟溪梧的同意下,簡單同男子訴說了一下入城之事。
天色快暗下來了,雨勢小了些,但天邊的濃云還未散去,黑壓壓地籠罩在城池之上,叫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輛小推車在蜿蜒泥濘的小道上慢慢行駛著,一高一矮兩個男子抓著把手,朝著遠處的城門趕了過去。
周圍的百姓神色近乎麻木地目送著小推車遠去,即便他們知曉那里面裝著新鮮的蔬果,也不敢上前哄搶。因為從前也有餓急了的人想要搶奪,卻被城墻上射下的數道箭矢扎成了刺猬。
想吃飽,但命更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