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夜訪
一大早,張定安就匆匆起了床,收拾收拾行當,替母親準備了早飯之后出了門。如今已經年近三十的他,不用去祠堂聽從祖訓,起這么早是因為另有他事。
穿過村道,張定安急急忙忙地往村子西頭而去,和大多數人的方向正好相反。路上遇到的,基本都是十幾歲的孩子,無一例外的滿眼惺忪,哈欠連天。
這些孩子都是往祠堂去的,天還沒亮就被叫起來,因為今天是夏至。
張定安要去的地方,是藥房,起個大早是因為他要的那味藥,時常供不應求。
到了門口,藥房還沒開門,他只好在門口等著,他已經習慣了。
不遠處的石墻上,還亮著火把,哨崗上的守衛正嚴陣以待地監視著石墻外面,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即發出警報。張定安想起,今天晚上輪到他值夜崗。
十年前,張定安也有個完整的家庭,父親張定遠,是當時探山隊的隊長,在村中小有威望。而如今,家里只剩下了他和他臥病在床的母親,家庭的未來全落在了他的肩上。
母親的病,已經有四五年了,一直不見好,也是因為張定遠的去世而落下的病根,常年躺在床上,靠藥物維持著。
藥材在太吾村也屬于緊缺物資,同樣需要付出才能獲得,所以這四五年來張定遠大半的勞動所得全花費在了母親的藥上,家中也越來越不濟了。
不過也有好心人,嚴家的家主嚴方,時常會來探望一下,帶些東西上門,算是接濟。
對于這家太吾村的大戶,張定安有說不出的感激。
沒多久,藥房開了門,張定安還沒等人家卸下第一塊板子就湊了上去,是有多心急。
“錢大夫,那味藥材今天有了么?”張定安問道,急切的眼神。
錢大夫沒抬頭,繼續卸著門面板子,能這么早就來藥房門口蹲著的,他都不用看,肯定是張定安。
“昨晚你就來問過,這一大早你又來,也不想想這一晚上我上哪去給你弄藥材。”錢大夫有些不耐煩道。
張定安臉上變得失望,低下頭想了想,晚上封村,確實如錢大夫所說。抬起頭時,臉上更著急了:“錢大夫,求您幫幫忙,我娘她已經斷藥好幾天了,您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啊。在這么下去,我娘怕是撐不過八月了。”
說道最后,張定安近乎帶著哭腔,一個堂堂男子漢,能讓他到這地步,依然是近乎絕望。
看到這里,錢大夫終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著張定安嘆了口氣:“哎,你求我也沒用,我早都跟你說了,村子周圍全都尋遍了,這桂枝草連影兒都沒見著,再往遠了去,我這老胳膊老腿可跑不過那相樞。你娘的病啊,哎。”
說完,錢大夫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搖搖頭,滿臉無奈。
“要不這樣,錢大夫,您告訴我哪里能采到這桂枝草,我自個兒去。”張定安想了一下道。
“哎,那你可別去,村子里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準離開墻外一里之外的范圍。再說了那桂枝草長哪兒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早跟村長借了人去采了,還等得到你。”錢大夫連忙遏止張定安這危險的想法。
桂枝草一年四季都有,不是一種稀有草藥,但它對生長環境有一定要求。潮濕、陰涼的地方才能促進它生長,所以在太吾村周圍的農田里,根本看不見桂枝草的身影。
而且為了防止相樞躲在林子里難以發現,村民們早就將方圓一公里以內的樹木甚至灌木砍伐光了。一片開闊地帶,沒有供桂枝草生長的土壤。
“只能等探山隊了。”頓了一下,錢大夫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