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斷了電話,沒再繼續和蘇航交談。
黃熙雨下車時,車上已經空無一人。
和靜南市區里大雨的天氣不同,紅村只是陰了點兒天。
她將包背起,邁下階梯。
同學們已經餓得不成樣子,農家樂老板娘早早等候在大門位置,給他們指示吃飯的地方。
黃熙雨動作慢,落單的身影格外寂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和誰說話。她甚至有點兒后悔同意蘇航來紅村寫生。
紅村空氣清新,山巒疊翠。黯淡的天色似乎給景色籠罩上一層濾鏡,視線所到之處像是一副冗長細膩的水墨畫。
雖然才兩點鐘,但光線更像是黃昏之后。沒有下雨,空氣依然潮濕。
黃熙雨走到側門旁邊,準備拉開那扇門,拿出畫布和顏料。
余光里看見不遠處有個黑影,意外地感到熟悉。
黃熙雨抬眸望過去,一眼望見游也。他站得筆直,更顯削瘦俊朗,與她四目相對,目光不閃不躲。
黃熙雨直起身,眼前是沉默寂然的山川綠樹,鼻息間是冰涼空氣里自帶的塵土芳香。
游也微微側著頭,深邃目光里始終帶了點兒探究意味。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
直到他抬腳,大步流星向她所在的位置走來。
停到她面前,游也目光沒變“你拿這做什么先去吃飯。”
黃熙雨有點兒詫異,目光閃躲“你待會兒能幫我嗎”
她實在是不認識別人,如果班長在,她或許也會詢問班長。導演系和油畫系的裝備體積差別太大,黃熙雨觀察過了,他們都將單反挎在肩上,或者裝在包里。總之,很是輕便。
游也看著她,說“幫你。”
“謝謝。”
“不謝。”
他轉身朝門里走去,走過幾步,似乎察覺到不對勁兒,停下來,向后輕瞥一眼。
這次黃熙雨不等他開口,率先道“我們,加個聯系方式。”
見人不回應,她又解釋道“我下午要寫生,需要人幫忙,怕找不到你。”
“好。”
加好聯系方式,黃熙雨烏云密布的心情總算晴朗了幾分。她背著背包去餐廳吃飯,其余四人連帶著司機早已準備就緒。
農家樂準備的飯菜已經涼了,正端去加熱。黃熙雨和游也坐在空位處,仍是相鄰著。
班長叫付盾,就是之前在中巴車上組織紀律,與司機溝通的男生。他問黃熙雨“你是油畫系的吧之前好像見過你。”
等到從黃熙雨口中聽到確定答案,付盾才有笑嘻嘻地問“你是蘇航女朋友吧”
“啊”施方晴驚呼,“蘇航女朋友不是洛思嗎我一直以為蘇航和洛思是一對”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面面相覷。
付盾立馬沖人使眼色“不是不是,你說什么呢蘇航和洛思不是。”
“對啊,應該不是,就是關系好”
“洛思不是說了嗎她和蘇航是哥們兒。”另一女生附和。
黃熙雨頓時像是吃了口飯團,嗓子眼兒被卡得死死的。她沉默須臾,正要開口
忽然身側發出一聲哂笑,極淡的一聲,卻帶著不可忽視的輕蔑。
與此同時,施方晴看向黃熙雨身側“游也,你笑什么呢”
黃熙雨覺得自己臉又有點兒紅。
游也伸手拿來面前干凈的玻璃杯,敲在木桌上,發出輕微響動,又自顧自斟茶,熱息裊裊升騰,低聲說了句“有意思。”
施方晴又問“什么有意思”
“你們真有意思。”游也噓了口茶,意有所指道,“剛不是在車上說了人是我帶來的。”
眾人一陣哎吆吆。
黃熙雨眼睫輕顫。
這話的語氣很微妙。
不管旁人心意如何,至少在她看來,自己始終是外來者,是蘇航將她推進這境地,卻沒和她同肩。但游也這一句,輕而易舉地將她劃分到他的領地,讓她有種莫名而來的安全感。
靜了靜,游也側眸看她一眼,黃熙雨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腦后,可頭頂一簇翹起,顯得她整個人又懵又倔強。他轉過去臉,懶懶地出聲“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