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遠在千里,她鞭長莫及,但京中的女眷們近在咫尺,她很愿意照料她們。
這是她為數不多能做的事了。
竇氏猶豫再三,臉色變了幾變,最后一咬牙,“我我想求一封休書”
她低著頭,快速道“我沒有小姑你命好,如今夫君和公爹都身為女子,本就身如飄絮,我娘家還有些許薄產,前幾日與家里通了書信,爹娘還肯接受我這個不孝女,懇請小姑賜我一封休書,放我歸家吧”
說到最后,聲音都有些哽咽。
一室寂靜。
竇氏一股腦說了出來,卻不敢看寧錦婳的臉色。這個世道以夫為天,女子自請下堂本就違反綱常,更別說還是在夫家落難之時,更顯得小人市儈,落井下石。
可今日這趟她又不得不來聽聞鎮南王夫婦年后就要啟程,她們這一大家子總不能跟過去,留在京城世子府更是名不正,言不順。
府里的女眷們早就如驚弓之鳥,如她這般有心思的不少,只是她是第一個找到門路的,也是第一個找上門的。她還好,只有一女,可以一同帶回娘家,那些生男丁的,一同被流放遂州,那才是剜骨剔肉,痛如錐心。
寧錦婳久久沒說話,她不是生氣,而是在思考該怎么應。
這些天,寧府女眷的安置,也是她心頭的難題。
誠然,不可能讓她們千里迢迢趕到滇南,世子府可住一時,卻也不是長久之計。
她倒是動過心思想送她們歸家,可葉清沅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寧府的姻親非富即貴,他們真的愿意接受一個罪女么若是歸家以后稀里糊涂沒了,她將來要如何給叔叔、堂兄、還有小侄兒們交代呢
斟酌再三,寧錦婳道“堂嫂,我在京郊有一別院,雖然不大,但勝在環境清幽,你們可以住在那里”
“然后呢”竇氏苦笑著打斷她,“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錢從天上掉么”
寧錦婳自然接道“銀錢方面不用擔心,我會著人往別院送,你們只需安心住著,有事吩咐一聲就行。雖不及寧府奢華,但定不會委屈你們。”
思來想去,這是寧錦婳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竇氏卻不領情,她看著寧錦婳,高揚了語調,“你送說的輕松。你能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哈,若是有一天不送了,我們都去喝西北風么”
“你怎么會這么想”
寧錦婳蹙起秀麗的眉毛,“自然是一直送,區區金銀而已,堂嫂何至于在這上面糾纏”
她理解不了。因為寧錦婳自小是公府小姐,沒受過銀錢的罪,即使后來遭逢巨變,陸寒霄遠在滇南,兩人沒通過一封書信,西南的銀子白花花往京城送,就算陸寒霄自己緊著日子過,也不會讓她委屈。
因此,在她的眼里,金銀財寶之類,實在是不值一提。
竇氏笑了,是嘲諷的笑。她抬眼看著寧錦婳,她很美,一身雪白的肌膚如玉一般,身上那種養尊處優的貴氣,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護的。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姑娘一樣,天真懵懂,不諳世事。
而這份天真,卻在此刻卻顯得無比惡毒。
竇氏道“何不食肉糜啊,王妃娘娘”
聲音之凄婉,讓人聞之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