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桌案上,手里還攥一本書,側臉枕著手臂,露出一半如玉的臉龐。
忽地,陸寒霄的心底一陣柔軟,在搖曳的燭火中,他靠近她。
“婳婳。”
他輕喚道“起來,吃些東西。”
他的聲音太輕了,以至于寧錦婳只是嚶嚀一聲,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陸寒霄無奈,他拿起衣掛上的披風蓋在她身上,抽出她手中的書,入眼三個大字均田法。
婳婳怎么會有這個東西
陸寒霄臉色一凝,還未來得及細想,寧錦婳已經撐起腦袋,悠悠轉醒。
“唔,天亮了”
陸寒霄不由失笑“是天黑了,我的傻婳婳。”
他著人端來一碗魚翅燕窩湯,外加幾樣小菜和糕點,布在寧錦婳身前。
“用些,別餓著肚子睡。”
寧錦婳呆呆坐著,過了一會,眼神恢復清明。
她抬頭問他,“你知道,米價幾何么”
“嗯”
陸寒霄挑了挑眉,抱月說的含糊不清,他根本不知道下午發生了什么。
沉思片刻,他道“一般來說,精米每200文一石,粗米每150文一石。今年南邊鬧蝗災,收成不好,又各漲50,落到京城再貴三分,漲20,具體到每家米鋪,有位置、招牌等各種因素,又不相同了”
他回答地很認真,寧錦婳卻聽得云里霧里,算了半天也算不明白。她喃喃道“那我就眼前這碗湯,魚翅和燕窩要貴一些,500不,一兩銀子”
燕窩的市價是每兩八銀,魚翅的價格是每兩五銀。竇氏今天有句話說的沒錯,寧錦婳沒掌過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陸寒霄忽地笑了,他沒有回答寧錦婳,只是看著她,眼里充滿憐愛。
他喟嘆道“婳婳真是率真可愛。”
一兩
十兩都不見得打底。
寧錦婳嘴刁,先不說請的掌勺師傅價值幾何,單論材料,魚翅和燕窩都是新鮮上好的食材,再加上木青葉,少說要燉個時辰。火大了煮爛影響口感,火小了不能祛除腥味兒,能端到寧錦婳跟前的,不知費了多少心力。
十兩銀子,夠京城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僅僅是寧錦婳面前一碗可有可有的粥罷了。更別提綾羅綢緞,珠釵環翠,金石玉器還有冬日里世子府溫暖如春的地龍,若是敢把這賬一筆一筆算出來,金額可令全京城嘩然。
這也是陸寒霄為何如此自信,他把他的婳婳養的很好。他敢拍著胸脯說,他的婳婳比得過天下間任何一個女人。
也正因如此,有時候陸寒霄也會苦惱。他傾盡所有供養她,什么都給她了,甚至在不久的將來,還會給她更尊崇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為何總要跟他鬧
“婳婳,要涼了。”
他沒回寧錦婳的話,端著精致的瓷碗,舀了一湯匙,遞到她唇邊。
寧錦婳偏過頭,很固執,“你回答我。”
“先吃飯。”
陸寒霄的語氣慣然地不容拒絕。旁的事使使小性子也就罷了,但他不能眼看著她糟踐自己的身體。
寧錦婳木木地張嘴,府里大廚的手藝很好,魚翅燕窩湯不腥也不膩,一口下去,唇齒留香。
竇氏猙獰的面孔又浮現在心頭,她說,她憑什么這么高高在上就憑她會嫁人么若沒有一個好夫君,她摔得比她們任何一個人都要狠。
她說,她為人母卻不教子,為人妻卻不掌家,空有一張好皮相,腹中盡是膏粱。
她說,她是一個靠男人供養的菟絲子,性情驕縱,奢靡成風。若沒有陸寒霄,她早就餓死了。
她說的對。
真相總是殘忍又傷人,這一刻,寧錦婳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又如此地痛恨自己在此時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