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沒想要謝霜風的答案,隨口問過就去追喜轎,卻在擦肩的時候聽到了回答“輪回么,這得分人。”
陸明意微微側過了目光,又問“什么叫分人”
其實謝霜風并不喜與人交談,但還是耐心地給他解起了惑“尋常人死后自然會入輪回,但被獻祭給神祇的人卻不行。”
他看著那抹在冰天雪地間緩緩前行的紅色“死于淫祭的人,本質上是將靈魂獻給了神祇,這是入不了輪回的。”
陸明意沒有刻意去問,謝霜風卻好似心有靈犀一般,給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沒有輪回嗎
四百年前的山神廟遠比四百年后要富麗堂皇,紅墻琉璃瓦,飛宇嵌著各種名貴玉石,十八重檐角下懸著一只只金制的鈴鐺。
山風一過,猶如神明低語。
眾人停在廟宇前,隨行的喜娘掀起轎簾,牽著姑娘的手走下喜轎。
姑娘蓋著喜帕,鮮紅的嫁衣上用金線織著五谷豐登紋,細看下每一縷金絲都泛著瑩潤的油光。
繁瑣復雜的儀式推進著,正前方的祭祀一手持祭幡,一手持金箔紙折成的柳枝,柳梢掃過供奉的爐火時,帶起明亮的火光。
他持著燃燒的柳枝,將徐徐墜落的星火灑向姑娘“嫁入了山神廟,以后你就是山神的人了,莫要再回頭,棲霞百姓會銘記你的奉獻。”
繡嫁衣的金線是浸了桐油的,星火一落就沿著裙擺燃燒起來,絢爛的火光很快便要將姑娘吞沒。
陸明意只知道活人祭祀,卻沒真正見過祭祀的過程。
原來是將人活活
孤月再也按捺不住,驟然出鞘。
陸明意出招極快,召開的刀風卻很柔和,一路越過念念有詞的祭祀,直朝著姑娘掠過去。
謝霜風手里的竹枝晃了一下,卻慢了他一步,熊熊燃燒的火苗頃刻間便熄滅了。
這風來得奇,祝禱的祭祀停下念動咒語,周圍的鎮民烏泱泱跪了一片,又驚又喜“是是山神顯靈了”
這么一跪,就顯得還站著的兩位格外出挑。
陸山神反手歸刀入鞘,又從竹枝上揪了片葉子“山神沒顯靈,是你們祖宗顯靈了。”
祭祀驚喝“你們是什么人”
陸明意一時嘴快“太微愛管閑事的人。”
他改口改得快,但耐不住身旁人離得近,謝霜風從姑娘燒得焦黑的裙擺上收回視線,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剛剛說的是太微宗吧
祭祀手里的柳枝就要燃盡了,明火漸漸暗下來,很快就剩下零星的火花,他索性扔下柳枝,重重將祭幡杵在地上。
十八重檐的金鈴隨之輕響,掀起一陣滌蕩靈魂的音波。
這一擊是借了神祇的幾分力量,尋常人根本無法抵抗,謝霜風竹枝輕掃,蘊藏在其中的一劍驟然撞上迎面而來的神力。
只一擊,猶似山傾的鈴音便戛然而止了。
場面混作了一團,祭祀心中大駭,扭頭就要逃,可還沒走兩步,就被人拽住了衣服。
他回頭看,是那個被活祭的姑娘“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姑娘溫婉的嗓音像是有神力一般,頃刻撫慰了驚慌失措的鎮民們。她依舊淺笑著,把僅剩的那截柳枝放進祭祀手里,“勞駕,能將儀式繼續進行下去嗎”
“我要見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