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時羽呆住。
“可不是。”老高頭一揮胳膊,“毀了收成,交不起年末的分例和靈田的賃錢,死路一條,還不如另謀出路。”
時羽長長嘆氣。
靈田遭了蟲害,還得花錢找內門的師姐師兄們幫忙維護,這又是一筆開銷,也難怪章師姐要跑。
辭別老高頭,時羽回到山麓下的小院,推開房門,見方桌茶壺底下壓了一封信,是章師姐寫給她的。
章師姐家里開豆腐坊,幾年前逃婚從家跑出來,信里說修仙這條路走不通,決定換條路,變賣了所有家當,準備去肆方城里賣豆腐,還說借了她一點靈石,以后發達了會還
等等。
時羽眉毛擰成麻花,她的靈石都好好揣在墟鼎里,章師姐從哪里借
她拍桌而起,立即奔向后院工具房,推門一看,耕種用的法寶被洗劫大半,門上貼張欠條,粗略計算了市值,章師姐千恩萬謝,說來日加倍奉還。
時羽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肺都快炸了。
“什么人吶”
最近接連不順,莫不是命犯太歲時羽坐在院中石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墟鼎中盤算所剩的家當,又發現一件大事。
昨夜泡泉,她忘了把燋石收回來
完了完了,時羽現在是一萬個后悔,早知如此,裝什么假清高,別說只是讓柳不眠啃啃嘴巴,睡上二十次她也愿意
出了院門,她急急忙忙往游紗嶺趕,終于到了地方,左轉右轉,卻難近半步,始終在原地轉圈。
心里“咯噔”一下,時羽猜想是近來泡泉有了效果,境界提升,游紗嶺的禁制不認她了。
真是屋漏更遭連夜雨,船遲又被打頭風,山上轉了大半天,時羽又灰溜溜回了小院。
來回十好幾里的山路,她重傷初愈,實在疲憊不堪,進屋便倒頭睡下。
直至二更天,平地一聲響,時羽驚醒,榻上猛地坐起,耳畔驚雷未絕,霖雨如倒井,狂風拍打著窗欞。
也不知大師姐采藥回來了沒有,時羽揪緊了被褥,心中惴惴不安。
她本不愿跟柳不眠牽扯太多,現在當真沒了牽扯,人像個四處漏風的破茅屋,從心口直冷到腳底,也不知是可惜了這段關系,還是可惜了那二十枚臻品靈石。
緣來則聚,緣盡則散,也罷,多想無益。
倒頭就要繼續睡,房門卻“砰”一聲響。
“誰”時羽懷抱被褥,兩耳高豎。
無人應答。
點燃油燈,時羽掀被下榻,屏息靜聽了會兒動靜,慢慢推開門栓。
“砰”
又是一聲。
閃電劃破了黑沉的夜,雨篩過似的又細又密,天地間如被網織。
煞白的電光也照亮門外的女子,柳不眠一手抵在門上,一手撐刀,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
她雙目銳亮,如手中那把森然的刀,滿身冷雨裹挾著腥甜血氣,不由分說拍開門。
時羽駭然間,被一只鐵鉗般冰冷的手捏住下頜,隨即呼吸被掠,唇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