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菖華的法器是鞭,長九尺,分陰陽雙股。
陽鞭喚作殺威,取自一條近五百年修為的虺蛇骨,鞭身便是那蛇骨的樣子,整六百塊脊骨串聯而成。
陰鞭就是刺魂了,無影無形,不知是何種秘術煉制,肉眼只見黑灰霧氣纏繞在蛇骨之上,時隱時現。
殺威抽得人皮開肉綻,刺魂之力則如蟻噬、火烤,凌遲元神。陰陽相合,威力無窮。
早些年,奉天宗開山立派,菖華四處搶山頭爭地盤時,不少人在這條骨鞭底下吃過虧。
不過,她現在常常抱在懷里的,是兩百多年前大若巖紫樹真人贈予的馬尾拂塵。
菖華脾氣不大好,那柄拂塵跟柳不眠長刀上的鈴環一樣,也是起到個安撫、鎮靜的作用。
柳不眠受刑時,菖華是不看的,香閣幕簾半卷,她盤膝獨坐在蒲團,出神望著屋檐下滴落的雨,來回輕撫拂塵。
三百鞭刑,柳不眠也硬氣,愣是一聲沒出。
她小時候就這樣,倔得很,打罵都受著,認定的事情堅決不改,傷好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刺魂歸位,飛入菖華袖中,柳不眠扶墻離開密室,庭前走過,師徒彼此無話。
兩刻鐘后,菖華提了個食盒尋到游紗嶺,卻沒找到人。
不用想,也不用通過錦囊,菖華徑直去了外門。
小院外隔著竹籬笆遠遠地看,窗內兩人對坐,噥噥細語,一派恬然靜好。
她沒有打擾,靜悄悄地來,又靜悄悄地走。
擱下碗,柳不眠扭頭望向窗外,只捕捉到樹影間一片雪白的衣袂。
“吃飽了”時羽從書本抬頭。
柳不眠收回視線,朝她淺淺彎唇,有點不好意思,“還想再來一碗。”
“沒有了。”時羽說。
柳不眠失落,眼尾耷拉下來,長直的睫毛虛掩了視線,“可我還沒有吃飽。”
時羽不忍,想想又找補說“飯是沒有了,還有別的,我給你下雞蛋面”
倏地揚眸,柳不眠頓時欣喜,重重點頭應好。
“說起來,我也有點餓了。”時羽披衣起身。
柳不眠跟到庖屋,看她熟練點火燒水,在旁觀摩學習。
“你是不是受傷了。”
雞蛋往鍋邊一磕,單手打進油鍋里,蛋殼隨手丟進灶肚,時羽回頭,總覺得今夜的柳不眠有點奇怪。
鞭笞的傷在神魂,無損皮肉,外表自然是看不出,柳不眠不好同她講是挨了罰,只說是累。
時羽也不多打聽,水開,往鍋里丟了把面。
趁著煮面,她在小院的菜圃里拔了兩根蔥,洗凈切碎,面出鍋撈進調配好的湯碗,撒上香蔥,再蓋個煎蛋,一份簡單的宵夜就做好了。
“吃吧。”時羽把筷子遞過去。
萬丈紅塵,人間煙火最是親切實際。
熱氣裊裊,熏紅了眼眶,柳不眠埋頭吃面,咸咸的淚淌
進嘴巴,也不覺得苦了。
這晚的柳不眠很乖,與時羽并肩躺在榻上,只輕輕捏住她的手,聽她熟睡時清淺的呼吸,舍不得睡,希望天亮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她守著雨停,守著屋檐下的水滴,守著天從純粹的黑過渡成深深淺淺的藍。
被窩里暖融融,神魂的痛被奇異安撫。
卯時二刻,雞叫。
時羽睜開眼,被里蛄蛹幾下,伸夠了懶腰,才不情不愿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