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頭一跳,面上仍不動聲色,就淡淡問道“為何仰慕”
慕煙抑制住內心對啟帝的仇恨,真似仰慕天子的小宮女,神情懇切地說圣上登基四五載就將一統山河,乃是不世出的圣主明君,說她在花房勞作時,聽了許多關于圣上的英明事跡,因而內心對圣上十分地仰慕,想到圣上身邊伺候。
皇帝眸光沉凝在少女面上須臾,忽地一笑,“就只聽說了些英明事跡,沒聽其他的嗎”
慕煙不知“蕭玨”何意時,見他擱下手中畫筆,向她近了半步,幾乎貼在她身前,衣袖間清冽的瑞腦香也侵撲了過來。慕煙僵著身子未動,又見“蕭玨”向她微低頭傾身,于是那雙幽沉的眸子也幾乎就在她的眼前。
“蕭玨”眸光幽幽地凝看著她,嗓音亦銜著幾絲難測的幽冷,“你沒聽有傳言說,太宗皇帝是他密謀殺害嗎這樣的人,你也仰慕嗎”
這樣的傳言,慕煙在啟宮中的三個多月里自然聽過。其實她心內是覺這傳言可能不虛的,因為在她心目中,啟帝雖在征戰上確實有一定能力,但實是個虛偽歹毒之人。
去年父皇死后,她與皇兄都知燕朝覆滅就在數月之間。清河公主是個早已死去的人,無人追查在意,可燕太子是眾矢之的,她擔心皇兄的安危,皇兄說燕朝滅亡已是定局,再打下去也是徒增燕兵傷亡,皇兄不想再看生靈涂炭,說他有意率殘兵降于啟朝,請啟帝善待放下兵器的燕兵與天下黎民百姓。
歷來新朝多不會對主動稱臣的前朝皇室趕盡殺絕,啟帝在征戰時又打著仁義之師的名號,縱只是為聲名,也不應該殺害主動率兵投降的皇兄,她遂以為自己應能在宣城等到皇兄,然而最終卻等到了皇兄被啟帝逼死江中的噩耗。
慕煙心內對啟帝恨之入骨,對其人品深惡痛絕,遂覺本性虛偽歹毒的啟帝,是極有可能為謀得皇位做下弒兄之事的。
她想蕭玨這時問她這樣的話,定是心里也懷疑其父啟朝太宗是為啟帝所殺,只是她為了有機會接近啟帝,已將仰慕啟帝的話說出去了,這時候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慕煙就按捺下心中亂緒,在“蕭玨”幽深難測的目光注視下,堅定地說道“奴婢聽過那樣的傳言,但奴婢不信。”
明明總是怯怯弱弱、眸光也常閃閃躲躲的,可這時說這話時,她雙眸卻定定直視著她,言辭間似有一股堅凜之氣。皇帝無聲地望了會兒眼前的少女,問道“為什么不信”
慕煙道“因為奴婢相信至親間的真情。若是奴婢有兄長,從小就被兄長呵護包容長大,無論因為何種緣故,奴婢都不會有暗害兄長之心。”
因在言語間想到了皇兄,慕煙原為圓謊的這句話,道來十分地誠懇堅定,似真就完全發自內心所說,沒有半點矯飾,清澈的眸光亦明澄如鏡,“奴婢相信,圣上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