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并無徐四海不法罪證,如此辦案,恐怕引得人心惶惶。”王崇古又喝了口茶,才組織好了語言說道。
王謙這么辦案,一點都不注意影響。
朱翊鈞說道:“影響,什么影響?人心惶惶?到底誰在怕?不肯給付賠償的高門大戶、富商巨賈才會怕!”
“就因為這徐四海是松江府豪門養的一條狗,就殺不得了?在松江府地面,朝廷還得聽這些高門大戶的話?高門大戶說能殺,才能殺,高門大戶說不能殺,就是草菅人命?”
“這天下是大明天下,是朕的天下,還是這些個高門大戶的天下?”
“荒謬!”
“王次輔,這樣,讓王謙帶著案犯,開堂公審,張榜公告,把詳情,告訴所有人,讓百姓們評評理,看王謙這番行為,究竟是對是錯!”
“所有一切都是因為索要工傷賠償而起,但凡是劉友嘉能有那么一點點的人性,就不會把一個老實人,逼到這般地步!”
“這件案子,不是單純的刑名案,還是個政治案,朕若是講什么法理,豈不是在逼著像馬三強這樣的窮民苦力,揭竿而起?”
“到時候,等到民亂鬧起來,打到京師,砍了朕的腦袋,朕再去后悔?”
“馬三強不能處死,把他流放到倭國去就是。”
“朕意已決,不必再說。”
王崇古沒有領旨,沒有說話,而是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他想勸一勸陛下,又不知道如何開口,陛下已經朕意已決了,他王次輔再多說,就是非常不識趣了。
朱翊鈞看王崇古這個態度,也知道今天必須要說服管刑名的王次輔,皇帝想了想說道:“王次輔,朕知道你的想法,你不就是想說,朕忽視了大明律,全靠情緒做了決策,和那費利佩二世沒什么兩樣嗎?”
“陛下,臣萬萬不敢!”王崇古嚇了一個激靈,那費利佩年紀大了,變昏聵了,跟個孩子一樣,王崇古可不會這么想,更不敢這么想。
朱翊鈞繼續說道:“王次輔,朕不是一氣之下如此抉擇。”
“你還記得兗州孔府案嗎?陳大壯打死了一條狗,就迫不得已的離開了山東逃難。”
“而陳大壯的父親,要為那條狗披麻戴孝,還要為那條狗守靈二十七個月,殺人不過頭點地,沒有這么欺負人的。”
“兗州孔府案,朕干的更過分。”
“馬三強案和兗州孔府案是如出一轍,只不過馬三強沒有相信朕和朝廷,選擇了自己動手,這是唯一的區別,所以朕才流放了他,而不是讓他和陳大壯一樣,成為世襲的大鐵嶺衛義臺伯。”
“難道王次輔希望,咱們大明開海的橋頭堡,世界的貿易中心、經濟中心松江府,出現一大批兗州孔府嗎?”
“朕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那代表著萬歷維新,徹頭徹尾失敗了!代表著朕輸了,朝廷輸了,大明百姓、萬民輸了,只有這些高門大戶贏了。”
“陛下所言有理,臣謹遵圣誨。”王崇古沉默了良久,才算是認下了這個結果。
王崇古發現,自己有點辯不過陛下,陛下要是盛怒之下做的決策,他還能說道兩句,畢竟不能坐小孩那桌去。
但陛下講的非常清楚,這是鄭重思考,權衡利弊后的結果。
大明是絕對不能接受松江府出現一大堆兗州孔府,也不能接受松江府成為大明的尼德蘭地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