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極樂教徒脫離了需要極樂教的環境之后,現實的困境和經歷,在反復不斷的修正著這些人的認知。
狂信徒都變得不再狂信,倭國的極樂教徒最是兇悍,南洋的極樂教就從來不那么極端,也確實是那句,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當然,朱翊镠依舊把極樂教定為了邪祟,并且不斷宣揚嚴厲打擊,防止有信徒混進去,壯大起來,影響金山國的根基。
“駱帥奏疏。”朱翊鈞拿起了駱尚志的奏疏,駱尚志的奏疏則是充滿了殺伐之氣。
駱尚志簡明扼要的用一句話奏聞了四月二十五日的捷報,就一句話:紅夷來犯,平之,似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隨手就把覬覦窺伺之賊給滅了。
他的奏疏,主要是討論了大明水師遠洋部署的主要困局。
最大的困局,就是天象,復雜的海洋環境和封閉的船上空間,很容易影響士氣,軍兵也是人,他們也會害怕,會恐懼,會擔心自己的安危,一旦士氣崩了,戰斗力就會急速下滑。
所以駱尚志到了金山城,就先揍了墨西哥總督府一頓,一來是墨西哥總督府自己犯賤,勾結逆賊謝瑞祥,二來則是為了士氣,打一仗,士氣立刻高漲了起來。
第二個困境,就是為什么而戰。
出海去平定倭寇,這是近在咫尺的威脅,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不僅僅是戚繼光的心聲,也是大明水師軍兵的心聲,保證海疆安全,就是保證大明百姓的生命安全。
但到了金山城,霍皮部也好,墨西哥總督府也罷,為什么要打他們呢?
要講環太商盟的重要性,要講黃金、黃金寶鈔的重要性,這個理由并不是特別充分,因為這些距離軍兵都很遠,甚至不如保衛圣君親弟弟安全這個理由,更能讓軍兵接受。
駱尚志在奏疏里誠惶誠恐,唯恐陛下不太清楚金山城情況,無法理解他說的這些困境。
朱翊鈞的確不知道金山城情況,也沒有在金山城帶兵打仗,不太清楚金山水師軍兵的心態轉變。
但朱翊鈞還真看懂了,駱尚志究竟在講什么,他講的真的很重要。
帝國墳場,大唐、英帝、蘇帝、美帝,無不是威震世界的超級帝國,但最終都在帝國墳場里損兵折將、折戟沉沙,其實就是駱尚志談到的為何而戰的問題。
再強大的軍團,不知為何而戰的時候,也會戰敗。
戚繼光也反復跟陛下說,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雖勝有殃,打仗想要徹底勝利,要有天時地利人和,但凡是有一樣缺失,雖然贏了,也有災殃。
駱尚志倒是給出了遠航開拓和遠洋部署的具體規劃。
一營精兵駐扎開拓核心地帶,比如金山國金山城,駐扎一營水師。
而開拓的主要戰力,卻不是這些水師精銳,精銳的職責是保護核心地帶,開拓的主力,則是招募亡命之徒。
唯有如此,既能保證大明水師的軍紀,士氣,又能保證開拓之地核心區域的安穩,還能保證開拓的效率,亡命之徒本就兇悍,不把人命當人命看待,執行開拓,自然沒有太多的道德負擔。
“金山國懸于海外,距中土三萬余里水程,波濤險惡,迥異近海。臣駐節于此,深感遠征不易,其難有二,關乎根本,非止于刀兵。”
“一曰:天象困厄,士氣易頹,人非鐵石,皆有畏死戀家之情。士氣傾頹,則兵無戰心,縱有精甲利炮,亦難為用。”
“一曰:征戰之由,將士茫然失措,近海御倭,保境安民,知為誰而戰,故能舍生而忘死,死不旋踵。然金山萬里之遙,霍皮部、紅夷之屬,與我中土軍民何干?渺茫難及,不如眼前一粟。”
“有精銳駐根本,廣募亡命敢死之徒之策,臣見識淺陋,所言或有狂悖,伏乞陛下圣明燭照,訓示機宜。”朱翊鈞挑了幾句重點內容,念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