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通了,一切都通了!”
“先生坐坐坐。”朱翊鈞示意張居正先坐下,不要急著表達自己的態度,孔夫子說要三思而后行,顯然張居正才經過了一思,現在他的想法還不是很成熟。
而且這個時候的張居正看起來有些激動,在情緒激動時候坐下的決策,很容易犯下重大錯誤。
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
漢武帝打贏匈奴,徹底奠定了中原王朝的根本基業,不是靠的憤怒,而是長遠的謀劃。
朱翊鈞能主持萬歷維新,不是靠著滿腔激情,也不是靠自己,而是大明國朝萬萬百姓的齊心協力,萬夫一力,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張居正坐定后,思索了足足一刻鐘,又喝了一盞茶,才開口說道:“陛下,沒有哪個進士,金榜題名時,就想著自己要做個貪官污吏,千軍萬馬闖獨木橋,為的是治國平天下,國泰民安。”
“但很多時候,到了地方履職,就不得不和光同塵,不得不同流合污,時日一久,權力、美色、金錢的異化之下,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奸臣佞臣,滿肚子的算計。”
“這也是為何翰林院翰林直入內閣參與機密的原因,因為不去地方的翰林,不會被這些徹底異化,但只修書的翰林,又太缺乏地方主政經驗,很多事只能憑空想象了。”
“現在,官廠匠人,可以成為重要倚靠了,戚帥所言,打通了吏舉法的最后一步,吏員出身。”
張居正足足講了一刻鐘,才把自己的想法講完,戚繼光在一旁聽了許久,有些愣神,他提出匠人這兩個字,完全是為了君上分憂,別無他念,但張居正卻立刻從京師想到了地方,從匠人二字想到了吏舉法。
住坐工匠出身考取吏員,吏舉法入大學堂進修獲得官身,進而獲得了完整的晉升通道。
這一點是戚繼光完全沒想到的。
果然,吏部尚書一定要擅長吏治!
就像萬士和這個禮部尚書,真的很擅長禮法一樣,時至今日,大明很多事,都要引用當年萬士和的話去解決。
如果地方也有了官廠,這些官廠的工匠培養出了足夠的書吏,而匠人子嗣們也能夠充任衙役,不用多,只要能有一少半,那么履任地方的朝廷命官,就不用倚靠地方士紳培養的書吏、衙役了。
而匠人,最是守規矩,戚繼光最喜歡的兵源就是匠人、礦工,因為不把官廠法例當回事兒的匠人,一定會出生產事故,很多法例條規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訓。
考成法是萬歷維新的基石之一,維新不治吏,百事不成,而自萬歷十五年開始的吏舉法,將會為大明日后繼續維新,提供足夠強勁的動力。
“在丁亥學制沒有完成之前,官廠匠人成為書吏,將會成為大明吏舉法的基石之一。”張居正講完了自己的構想,表明了官廠成為地方衙門六房書吏不是吏舉法的終點,仍有后續,那就是丁亥學制大成后,人人有學上,人人有書讀。
如果丁亥學制可以完成,那么士紳階級的根基徹底動搖,丁亥學制后,大明將完成徹底的蛻變,代表著權力的進一步下探,當然距離萬民全面參政、議政還很遠。
丁亥學制絕不代表著地方士紳會徹底消亡,這些士紳在地方仍然擁有著莫大影響力,但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對階級之下的萬民,生殺予奪了,陳大壯的父親為兗州孔府的狗披麻戴孝、送殯之事,不會再發生。
“先生、戚帥,有件事,遼東農耕局奏聞,今年撫順關內的糧食產量,達到了山東的二分之一,和江西這個魚米之鄉相近了。”朱翊鈞說起了一件事兒,需要元輔和大將軍知曉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