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高發現了,歷代閣臣也發現了。
比如萬歷初年張居正要推行考成法,吏部尚書楊博拼命阻攔,張居正無法推行,等到王景龍大案爆發,彼時,張居正用王景龍案息事寧人,換來了考成法的推行,還被皇帝親自詢問過。
后來張居正一咬牙,一狠心,把吏部自己兼領,才徹底推動了考成法,而后和王國光形成了同盟,推動了清丈之事。
那時候文華殿廷議共決制度還未形成,這個制度徹底形成,要到萬歷六年,首輔逐漸開始還政于上,才慢慢建立起來。
張居正知道這個制度不穩定,但他毫無辦法,文華殿廷議,就是權力漩渦的正中心。
這個中心,到底該怎么運行才能穩定、高效、不互相掣肘、不互相攻訐,自古以來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張居正起筆,而后將筆放下,最后,留下了一本空白的奏疏,對于當下權力中心制度設計,他無計可施。
“先生,明天陛下要大駕親至,內外都打掃干凈了。”游守禮走進了文昌閣的書房,匯報了府中打掃的情況,明天又是每月二十三號,陛下又要來全楚會館蹭飯了。
這也是文華殿廷議微妙平衡之一,皇帝陛下和元輔帝師的關系極好,而且皇帝本人非常樂意展示這種親密關系,這雷打不動的每月蹭飯,也讓大臣們清楚的知道,離間皇帝和元輔真的很難。
也因為皇帝和文官頭子如此親密關系,才讓文華殿廷臣無法形成合力,架空皇帝。
“宮里可來了消息?”張居正想了想,問了
一句。
游守禮不知道先生問的是什么消息,如實回答道:“宮里來了消息,明日照舊。”
“知道了。”張居正點了點頭。
次日,皇帝的大駕玉輅在下了早朝后,又出現在了全楚會館門前,皇帝不僅自己來蹭飯,還帶著皇后、太子朱常治、次子朱常潮一起來蹭飯。
朱常治和朱常潮一起習武,感情極好,朱常潮身體不好,朱常治就讓著他,二人親密無間。
當然,能少禍禍全楚會館里的觀賞魚就好了。
二人正值年少,又都善用無尾箭,現在正在比著射魚,全楚會館雁回池里的魚,被兩位皇子禍禍的不輕。
少年皇子在射魚,皇后坐在池邊亭中避暑,宮人們立侍左右,文昌閣內傳來了一陣陣的爭吵聲。
王夭灼看了眼文昌閣,覺得非常正常。
一個少壯派的頭子,一個保守派頭子,不吵架才是怪事,這種爭吵隔兩三個月就要來一次,王夭灼最開始還膽戰心驚,但后來發現次數沒有增多,也沒有失和,也懶得多關注了。
話說回來,吵一吵也好,吵架的時候,都是心直口快,心里話都往外說。
皇帝和元輔帝師這次爭吵,也有些好玩,還是皇帝年少時候的話題,君國、君父一體,能不能切割,君是君,國是國的問題。
皇帝還是覺得能切割,元輔覺得皇帝幼稚,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吵著吵著就停了。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朱翊鈞選擇了妥協,張居正說得對,真的切割,皇帝的權力和責任,也就不對等了,權力太大,責任太小。
張居正當然要反對,世宗焚修、先帝神隱,好不容易出了個勤勉君上,張居正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皇帝權責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