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意思是匠人吏舉和工盟,只能選一個?”朱翊鈞想了想問道:“先生覺得要哪個好?”
“全都要。”張居正擺了擺手說道:“臣的意思是太急了,年初才進行了身股制官廠改制,年中就建立了工盟,這才八月,就要匠人吏舉,太急了。”
“事緩則圓,臣的意思是,西山煤局被文成公經營的極好,完全能夠承受如此大的變化,但各地官廠,以身股制為主推動改制,先讓匠人適應自己的新身份,等段時間,再進行工盟籌建。”
“矛盾沒有充分沖突,就無法達到沖和的狀態,西山煤局比較特殊。”
京營銳卒很能打,不代表著九邊軍兵和銳卒們一樣的能打。
西山煤局可以做到,那是因為王崇古活著的時候,就對工盟進行了四次的探索,最終失敗,申時行才能那么順利做到。
其他地方的官廠,不宜如此激烈的推行政策,身股制、工盟、匠人轉崗吏舉,這三件關乎匠人的事兒,最重要的根基是身股制。
要讓匠人們成為官廠的主人,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是主人,知道自己擁有何等的力量。
張居正不責怪屠龍者變成惡龍,至少在這次匠人變化過程中,
是朝廷推行政策太快。
“那就依先生所言,先把身股制推下去。”朱翊鈞從善如流,認可了張居正的看法,保守派有保守派的好,可以拉住激進維新派里的極端政策,讓政策緩緩推行,在矛盾中,充分沖和。
當下大明,外部環境并不惡劣,大明京營鎮北,水師鎮南,并不需要步子那么大,那么急的去做事。
張居正簡單的表明了自己想要退休的想法,過了年,他就六十八歲了,他年紀大了,精力不濟是一方面,人也變得越來越固執,也越來越聽不進去旁人的話,他覺得自己是時候,離開朝堂,交給后來者了。
七十古來稀,張居正這個年紀,已經快到人瑞了,張居正覺得自己繼續坐在元輔的位置上,耽誤后來者的進步,他打算過了年就退休,看書修書,養養魚,頤養天年。
王崇古其實對自己人情過重的弊病,一清二楚,但人年紀大了,就會這樣,固執的跟個孩子一樣,覺得自己這條路是完全正確的,是不容質疑的。
這種固執體現的非常明顯,他就是要在人情過重的情況下,建立工盟,不出意外,他失敗了很多次,王崇古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官廠改制的阻力,但他已經改不了。
“先生,激流勇退,別人都行,先生不行,先生明白朕在講什么。”朱翊鈞倒是非常想要張居正休息,和權力、君權、臣權矛盾無關。
這位老人為了大明鞠躬盡瘁,費勁了所有心力,年老體衰,如果能休息,他自然同意。
但是,退的了嗎?
“倒也是,臣倒是有些肖想了。”張居正一愣,隨即自嘲的笑了笑,別人或許可以,但他只能死在首輔的位置上,開啟維新,需要付出代價,晚年不祥、不得善終,就是代價。
張居正剛做首輔,開啟考成法的時候,就預料過這一天的到來,只是老了老了,反倒生出了一些激流勇退的幻想。
在這一點上,張居正承認,他不如王崇古想得明白。
王崇古到死都清楚,自己一步都退不得。
皇帝又去全楚會館蹭飯了,只要皇帝的車駕還會如期出現在全楚會館門前,代表著朝局的基本穩定,就如太陽會照常升起一樣,讓人安心。
朱翊鈞從全楚會館離開后,拐了個彎兒,去了王國光家中探望老臣,王國光今年已經八十歲了,到這歲數,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朱翊鈞去探望,倒不是王國光病情惡化,走入了終末期,而是上次張居正拜訪后,王國光的身體大幅好轉,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