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早就準備好的恩賞,甚至連梁夢龍的生平,都已經鐫刻在了金牌之上,巴掌大,一斤重,滿綠翡翠,另有三十六枚滿綠蛋面,傳家之寶。
朱翊鈞也不知道賞賜這位影子尚書些什么東西好,梁夢龍寧愿做影子尚書,也要把海漕做到極致,他甚至不想進步,只想把自己負責的事情做好。
他和潘季馴有著很多很多的相似,當初潘季馴完全可以在六部弄個工部尚書做做,但他一頭扎進了綏遠的沙丘之中,這一走就是十年,至今也沒有想要更進一步的想法。
梁夢龍、潘季馴仍然不是個例,在之前,還有陜西總督石茂華,明明可以回京做個明公,偏偏扎根西北,要把自己手頭的事兒做完。
這些人都是忠臣,忠于自己的內心、靈性。
沒什么好賞賜的,那就給足夠傳家的寶物好了。
朱翊鈞從來不是一個口惠而不實,給臣工們畫大餅的君王,對于盡心做事的臣工,他愿意力所能及的給足夠的功名利祿酬謝他們的忠誠。
梁夢龍看著面前的賞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真的不是為了這份恩賞,才盡心做事,他就是想給大明看病,把大明治好,人在人間走一遭,總要留下些什么,證明自己來過。
但這份恩賞他又不能推辭,也推辭不了,張居正和戚繼光攜手入宮推辭,都沒推掉。
“臣叩謝陛下隆恩浩蕩。”梁夢龍行了大禮,接受了皇帝的恩賞。
“那梁愛卿接受了朕的恩賞,朕還有一急務,請梁愛卿分憂。”朱翊鈞看向了曾省吾,才又轉過頭說道:“大司馬年事已高,精力難以為繼,此次對播州楊應龍用兵之事,梁愛卿幫大司馬協理此務。”
就像當初譚綸找了曾省吾做繼任者,曾省吾現在找到了梁夢龍,這次的任事,既是委派也是考驗,做好了,梁夢龍就從影子尚書,變成了國朝大司馬。
梁夢龍久經官場,聽明白了陛下的安排,再拜俯首說道:“臣遵旨。”
他在遼東打過仗,在做薊遼總督的時候,和戚繼光一起打過仗,他會騎馬,符合兵部尚書的所有要求。
朱翊鈞仔細盤算了下播州之事,至此才算是放心下來,戚繼光反復告誡皇帝,動武之前,要先考慮輸了怎么辦。
為了避免輸的局面,新式火器是一方面,委派重臣督辦是另外一方面,楊應龍應該死而無憾了,皇帝出動了新式火器和兩位國朝重臣來對付他。
楊應龍要感謝大明皇帝的重視,因為這樣,他會死的更快,更沒有痛苦。
廷議還在繼續,這個共議制,雖然仍然沒有脫離強人政治的草臺班子,但決策效率極高,扯頭發的事情很少,大臣也都是快言快語,不繞彎子,不打機鋒,用最快的速度,處置著一件件國事。
不快不行,皇帝那頭兒,奏疏不過夜,效率高的出奇,廷議若是慢了,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臣等恭送陛下。”群臣再俯首,送皇帝離開了文華殿,四個小黃門將龍椅搬下了月臺,等明日廷議后,再進行升座。
凌云翼有話要說,拉住了張居正,二人在文華殿下的丹陛廣場前,說起了悄悄話。
“陛下不善馭下之術,元輔之前講筵,可曾講授?”凌云翼的語氣絕不是詰問,經過了上一次申時行被扛進文華殿之事,張居正的恭順之心,凌云翼是真的看到了,真的很恭順,連弟子都很恭順。
“未曾。”張居正也是有些憂愁的說道:“不是我不講,是陛下不肯聽。”
現在張居正有些后悔,當初該教陛下一點馭人之術,他現在活著,他可以做,但他要是沒了,陛下不善此道,恐怕會吃很多虧。
“算了,陛下有陛下的考量,而且這也不是教就能教會的,有些虧,還是得自己吃。”凌云翼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不做什么了。
過了年陛下就三十了,三十而立,路畢竟要陛下親自去走。
“也是。”張居正放下了擔憂,和凌云翼又聊了許久關于遷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