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知道自己當國二十年的弊病癥結所在,直接就是一刀。
“先生思慮,朕已全然知曉,可茲事體大,容朕緩思。”朱翊鈞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張居正舍得刀刃向內對準張黨,朱翊鈞不舍得,因為張居正不是要做表面文章,可一旦真的動刀,就很容易牽連到張居正。
朱翊鈞的意思也很明確,等張居正百年之后,他再慢慢梳理就是。
皇帝看著群臣繼續說道:“先生教朕,上下相疑,猶水火之相滅,人君不可不察,不可不明。”
君臣之道,絕不可弄得上下互相猜忌,水火不容,到那個時候,就是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挽天傾了。
張居正再俯首說道:“陛下,人君亦不可不察:大盛其臣下,此私門盛而公家毀也,人君不察焉,則國家危殆矣,田氏代齊,前車之鑒。”
這段話出自《韓非子》,意思是人君必須要警惕臣子的勢力過于龐大。
君主若不加考察,放任臣子勢力坐大,臣子勢力膨脹會導致私家即權臣集團的利益,凌駕于國家公家之上,侵蝕君主權威與國家整體利益。
皇帝扔回旋鏢,張居正打出了一張閃,并且告訴皇帝,已經是時候去做了,再不做,就晚了。
顯然,發生了什么事兒,讓張居正有了這種急迫感,著急將禍患扼殺在萌芽狀態,而非等到矛盾劇烈爆發之后,再進行梳理。
“天下之事,不難于立法,而難于法之必行,法治不行,自上犯之。臣劾刑部右侍郎王篆,貪贓枉法。”張居正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御前。
刑部右侍郎王篆滿臉死灰,看著張居正不敢置信,朝臣,人人皆知,他可是張門第一鷹犬!
張居正刀刃向內,第一把刀砍向了他這個同鄉、嫡系門生弟子、鷹犬!
朱翊鈞也是驚駭的看了王篆一眼,打開了奏疏。
張居正嘆了口氣說道:“王篆,我數次讓你懸崖勒馬,你卻始終執迷不悟。”
王篆面露掙扎,大聲說道:“先生,嘉靖四十五年…”
“閉嘴!”朱翊鈞一聲暴喝,打斷了王篆的話,厲聲呵斥道:“你瘋了?”
王篆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出班瑟瑟發抖的跪下,不敢再說一句話。
群臣都被陛下的暴喝嚇住了,文華殿內,安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到。
嘉靖四十五年,張居正讓王篆,送了首輔徐階、次輔李春芳南海明珠各一斛,金銀若干,張居正這才被李春芳舉薦,從侍讀學士,超擢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大學士。
這事兒朱翊鈞早就知道了,王篆說出來,才是必死無疑,皇帝打斷他的話,是在救他。
這就是朱翊鈞之前拒絕的原因,對內清黨可以做,但一定會傷到張居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