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松江遠洋商行商總孫克弘,都要到王篆門下走關系,這年頭做買賣,從松江府到全國各地,每過一個地界,就是一道鬼門關。
有了王篆這道護身符,松江遠洋商行,每到一個地方,這地方衙門多少也會給點面子,再知趣的上下打點一番,這鬼門關就算是過了。
“王篆,莫要心生怨恨,先生是在救你,你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猶不自知。”朱翊鈞看著徐成楚的奏疏,面色凝重的說道:“善惡隨人作,禍福自己招,你這貪欲有點大了。”
“罪臣知罪。”王篆再拜。
大明這商賈也分白紅灰黑,這王篆受賄的范圍,已經從白到紅灰的范圍,再這么下去,他就會成黑惡之人的保護傘了,法不容情,到時候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了。
朱翊鈞思索了下,拿起了朱筆說道:“王篆附黨獻諛,黷法亂政,革罷官身,給驛歸鄉吧。”
只是革罷歸鄉,沒有奪了他的功名,他回到家里依舊是高高在上的進士老爺,依舊可以安穩的做個地方士紳,這種懲罰力度,并不算大,但這從文華殿廷臣到鄉野士紳,這種落差,就已經是懲處了。
主要是看在張居正的面子上,清黨歸清黨,傷害到張居正,就是傷到了萬歷維新的根基上。
“陛下,如此薄懲,恐怕引人非議,臣請陛下嚴懲不貸。”張居正在皇帝宣布懲罰的時候,立刻站了出來,他的目的是清黨,如此大錯,皇帝略施薄懲,恐怕日后更沒有人敢惹張黨了。
“陸閣老以為呢?”朱翊鈞看向了陸光祖,他總領反腐司,這個案子究竟該怎么辦,看看掌反腐司事兼都察院左都御史的想法。
陸光祖愣了下,出班說道:“陛下說得對,這王篆雖然罪孽深重,但終歸是有功于國朝,提督操江之時所著《江防考》,仍然護著大明江山社稷,貪腐可惡,但過于嚴懲,恐寒了臣工報效之心。”
“元輔說的也對,元輔輔國二十年,成君德,抑近幸,嚴考成,核名實,清郵傳,核地畝,起衰振隳,不可謂非干濟才,然而威柄過重,門下仗著元輔威柄,略有妄為,理當嚴懲,以儆效尤。”
“此事茲事體大,其中輕重之度,實難度量,臣,懇請陛下圣裁。”
“也是難為陸閣老了。”朱翊鈞揮了揮手,示意陸光祖歸班就是,皇帝也對,元輔也對,打了一個太極手,最后恭請圣裁,把皮球踢回了皇帝這里。
不是陸光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實在是不敢開罪張居正,張門內訌,還是你們張門自己解決為妙。
陸光祖看似什么都沒說,但其實也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立場,他不敢輕易涉及其中,哪怕王篆的案子,也是張門徐成楚在辦,而不是他陸光祖。
這印證了張居正的說法,張黨勢大,群臣結舌,大明糾錯機制,對張黨失效。
理當嚴懲,就是陸光祖的態度。
朱翊鈞已經當了二十年皇帝了,臣子們說話究竟何意,他能聽得明白。
“那就依先生所言,再加褫奪功名吧。”朱翊鈞加重了一些懲罰,再革除官身之外,再褫奪了功名,這已經是非常嚴厲的懲罰了。
“先生,無論如何,王篆整飭江防,大功于社稷,不必再說了。”朱翊鈞看張居正還要再說,就多加了一句。
王篆的江防考,主要是確定了長江沿線防務,對付的是水寇,也是倭寇。
雖然自從大明水師成立之后,倭國再不敢犯大明海疆,但這王篆的江防考,激活了長江這條干流,今日開海成功,也有王篆一份功勞。
誠如陸光祖所言,再窮追猛打,多少有點寒了天下士人報效之心。
有些人走著走著的確是走散了,但他仍然不失為大明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