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拿過了黨魁,申時行就該有些人見,有些人不見,比如王篆,徐成楚調查王篆,申時行是知道的,但申時行還是見了王篆,總覺得王篆和張居正三十年師生之誼,不該鬧到這般地步。
高啟愚夠狠,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而且走的是獨臣的路子,能夠有效彌補申時行柔仁性格。
整個正月,轟轟烈烈的清黨開始了,這股風波,甚至壓過了馬上要來的二十年科舉,從王篆開始,張黨門下多人接連被反腐司帶走,音信全無。
“這個不行,下章內閣知道,傅作舟要保下來。”朱翊鈞翻看著反腐司清單,保下一個人,隆慶五年進士,現在在應天府做僉都御史,提督操江,負責江防和龍江造船廠事務,是名循吏。
傅作舟是張居正的同鄉,荊州府江陵縣人,徐成楚查明傅作舟有弄權納賄之實,一共納銀四萬銀。
從事實來看,傅作舟要官降三級,納銀事實成立,鐵證如山。
可傅作舟主持龍江造船廠擴建之事,上次南巡,傅作舟就已經面圣呈奏此事,獲得了皇帝的寬宥,有些銀子,他傅作舟不收,商賈們反而不放心。
主要是擴建營造、船只份額、船只過關等,傅作舟提督江防,要是不收商賈這點銀子,這些商賈去往湖廣腹地,沿途是要被喝血的。
靠水吃水,這長江沿岸,設了多少私關,各地衙門,吃人的時候,可一點都不會心慈手軟。
傅作舟不收這些個銀子,商賈跑一趟,賺的還沒賠的多,壓根就不會跑了。
“臣遵旨。”馮保領命,仍覺得不放心,就親自去了內閣一趟,見到了張居正,把皇帝的口諭原封不動的告訴了張居正。
“萬歷十七年南巡,傅作舟已經面圣呈奏陛下,陛下當時已經寬宥,說:傅卿為國事奔波,長江防務茲事體大,不可懈怠。”
“傅作舟走后,陛下對咱家說:朕要是一封圣旨,這地方衙門,就不設私關抽分過往商船了,咱大明早就天朗氣清了。”
馮保說完了舊事,話鋒一轉低聲說道:“元輔,傅作舟就且放過吧,畢竟陛下親口寬宥過的。”
“循吏要做事,難免要曲則全,元輔這追查到傅作舟,還是過于嚴苛了,都沒到反腐司五萬銀的線。”
張居正這才說道:“陛下既然寬宥,那就算了。”
不是誰都跟申時行一樣,簡在帝心,官降三級還能前途一片光明,傅作舟要是被官降三級,不用半年,就要被言官彈劾到不得不自己上疏致仕的地步。
“那咱家就回宮復命了。”馮保一聽張居正答應,也是松了口氣,生怕張居正反悔,趕緊離開。
王篆已經被革罷官身褫奪功名,長江防務這條線上,人人自危,若是連傅作舟也倒了,這條線會出些陛下不想看到的亂子。
循吏一定不是清流,因為循吏要做事,就一定會曲則全,張居正這么嚴苛的內部審查,很容易讓循吏束手束腳。
內部清黨是一定要清的,不進行新陳代謝,這張黨遲早步了晉黨的后塵。
可是其中力度,實在是難以掌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