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看完了書貼,問道:“你怎么看?”
“陛下,凌次輔真的這么大的官癮,就不會弄得自己聲名狼藉了,整件事都顯得頗有蹊蹺。”高啟愚還是覺得凌云翼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
但大明還有這么厲害的人?能讓次輔逼不得已?
“少宗伯之前就已經走到貢院了,沒來通和宮之前,原來打算怎么做?”朱翊鈞有些好奇的問道。
“自縊,效朱紈事。”高啟愚也十分干脆的回答了這個問題,死可以,要留清白在人間。
朱翊鈞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道:“少宗伯,可不能自縊!朕剛失了王篆一員循吏,可不能再損少宗伯了。”
“少宗伯,書帖從何處來?凌次輔親手給你的嗎?”朱翊鈞眉頭緊蹙的問道。
高啟愚搖頭說道:“不是,是臣回家后,查看拜帖看到的,但門房說,是凌次輔的門房送來的。”
“那你不用管了,去主持會試,朕安排緹騎查辦就是。”朱翊鈞示意高啟愚安心主持會試,剩下的事兒,交給他。
朱翊鈞仍舊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少宗伯,日后遇到難事,不要想著自縊,玉石俱焚,通和宮的門對你而言,又沒那么高,有事就過來問就是。”
“臣謝陛下隆恩。”高啟愚再拜,離開了通和宮,既然陛下把事情攬走了,那他就安心主持會試就是。
高啟愚在考場,沒找到那個凌姓考生,對于貢院外發生了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等到會試張榜那天,高啟愚才從貢院出來,也沒猶豫,直接奔著吏部找到了申時行,了解事情的進展。
“你前些日子才劾了我一本,把我弄得灰頭土臉,現在又上門來!問問問!我告訴你一句,我不姓申!走走走!”申時行看到高啟愚就來氣,連連擺手,要攆走他。
“師兄這般,就有些小氣了吧?”高啟愚一句陰陽怪氣,堵得申時行氣的滿臉通紅。
申時行看高啟愚跟狗皮膏藥一樣,也有點無可奈何,把高啟愚迎進了門,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申時行搖頭說道:“凌次輔殺性重,名聲差,去朝鮮時候,都以為他被流放了,太倉凌氏本家,就將他開出了族譜。”
“誰知道凌次輔去年又回到了京師做次輔,風云變幻,這太倉凌氏反復無常,就轉頭開始巴結。”
“凌次輔性情剛烈,自然懶得理會他們。”
“凌家主有個不成器的孫子,在蘇州買的舉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會試上,朝中一傳出消息,凌次輔舉薦了你做主考,凌家人之前就重金收買了門房,偽造了那么一封書信。”
“書信是假的,凌次輔今年七十三了,已經抓不穩筆了,從去年回京,就都是中書舍人代寫奏疏了。”
“當真好生大膽,就一點不怕事情敗露?!”高啟愚勃然大怒。
申時行搖頭說道:“你拿到書帖,不也沒敢去和凌次輔求證真偽嗎?只要你不去求證,甚至為了感念凌次輔的提攜,你做了,這事兒就成了。”
“這種事,如何求證真偽…”高啟愚立刻了解到這幫家伙,為何如此膽大包天的原因,就賭他高啟愚不敢去證實,他也確實沒去。
“凌次輔老了,管不住手下人了。”申時行嘆了口氣說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