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聞香堂,朱翊鈞也有所耳聞,他們供奉皇帝的理由,可不是真心認同皇帝的新政,而是搞一個無法攻擊,讓剿滅邪祟的衙役十分為難的擋箭牌。
朱翊鈞壓根不在乎這個,該怎么剿就怎么剿。
白蓮教的理念都不錯,但能做到的教眾極少,坑蒙拐騙偷,一樣不少,仁宗年間,曾經恢復過其正教身份,但很快,就再次被列為了邪祟。
“陛下,臣請南北兩稽稅院,各府縣稽稅房,對所有勢要豪右、鄉賢縉紳之家進行稽稅調查。”張居正見其他人說完了,他站了出來,請命調動稽稅院稽稅。
說是稽稅,其實是查賬,就是在施壓,在擴大打擊貪腐的范圍。
張居正一個大調查下去,搞得人人風聲鶴唳,而現在張居正的大調查,正在從張黨擴大到大明全體官僚。
王篆這個張門第一鷹犬躲不過大調查,那張黨其他門人就必然要人人過關,連張黨都要被嚴加調查,更遑論不是張黨的百官了。
不是隨便一個鄉下小地主,都能被稱之為鄉賢縉紳的。
鄉賢縉紳是要有一定規模,要滿足三個條件,第一縣城置業;第二,家中必須要有童生,或有家人在縣衙任職,也就是縣學和衙門里有人;第三,家丁、奴仆、家人超過三十人。
張居正請命對稅務稽查就是查賬、查稅,一些個說不清道不明,又沒有納稅的銀錢來往,就必須要說清楚了,托庇于官員逃避的稅賦,就必須如數繳納了,否則稽稅院一張催繳單,就是一張催命符。
稽稅院的確不能反腐,但稽稅院可以催逼官、商之間的勾當破產。
“先生,朕倒是覺得不至于如此嚴苛。”朱翊鈞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張居正變得越來越固執了,朱翊鈞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勸張居正仁恕。
“陛下,開弓沒有回頭箭。”張居正當然也知道自己這次下手確實有點狠,但他這個不是很干凈的元輔,既然要反腐抓貪,那就要做到底。
“戚帥以為呢?”朱翊鈞看向了戚繼光問道。
反腐司名義上最高官員是戚繼光,是陸光祖請了大將軍坐鎮反腐司,這當然要問問戚繼光的意見,大將軍反腐,可謂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但請不出大將軍,陸光祖根本沒那個膽子籌措反腐司成立,還沒成立,他就要死于背后中十八槍的自殺了。
在大明反腐,腦袋要別在褲腰帶上才能干,看看徐成楚都被逼成什么樣了,連拜年都不能來回走動,生怕落人口實。
戚繼光倒是沒有拒絕,反而干的有聲有色,而且一些十分擅長搜集情報的墩臺遠侯、斥候、海防巡檢,都加入了反腐司反腐。
戚繼光當然能鎮得住,當別人想要指責你有造反嫌疑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有造反的能力,這樣一來,就沒人指責你要造反了,反而是生怕把你逼反了。
大明科道言官,早在萬歷九年戚繼光封奉國公之后,就沒人敢對戚繼光齜牙哈氣了。
“陛下,稽稅院成立十七年,臣以為也該對稽稅院上下,仔細過一遍篩子,稽稅院畢竟事涉大明財稅,以前,稽稅院隸屬于南北鎮撫司,無人可以稽查,現在反腐司也隸屬于南北鎮撫司,互相監察。”戚繼光出班,說了一個被大臣故意忽視了很久的問題。
誰來監督稽稅院?
這是一個自萬歷二年稽稅緹騎出現、萬歷五年稽稅院正式成立之后,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的問題。
沒有司法、暗殺、拘禁、私刑的稽稅院,依舊是個特務部門,稽稅院依舊是特務政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