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時雍坊的房契,你看看,沒問題就在這里簽個字,蓋個章。”
范遠山面色凝重的接過房契,感覺心跳都快了數分,分房子這事兒,已經傳說許久了,傳了這么久,這官邸剛營造好,居然有他范遠山一份?!
陛下真的要分房子!
他范遠山何德何能,能住進這京師內城官邸之內?
大時雍坊和錦衣衛衙門緊鄰,北臨西長安街,西至宣武門里街,南至內城城墻,東到錦衣衛、五軍都督府衙門,是真正的皇城根兒,是真正的天子腳下。
萬歷十二年,戶部厘清了朝廷左右兩翼的房契,平價收回,萬歷十四年,左全部拆改后,營造了大明左右官邸。
左官邸,為六部官吏家宅;右官邸為武勛、錦衣衛衙門家宅。
這個家宅隨官職變遷,算是官舍的一種,如果被貶、被免、離世,官舍是要收回的。
左官邸有一點點不好,那邊有個東江民巷有個監獄,說是監獄,其實是戶部的第二算力中心,沒點本事的賬房先生,還進不了這監獄。
民間也不當這里是監獄,都叫它左賬監。
官邸設有左右官學,兩個官學的側重不同,左官學更加注重文史,右官學,更重算理,只是側重不同,授課還都是一樣的。
官邸,是大明皇帝對付朝臣的手段之一,當然這是皇帝自以為。
皇帝想著,這大臣們整日里和外臣勾結,又設會館,又有門下,把京師百官吏員,全都送到這左右官邸之中,用錦衣衛和大狼狗看起來,讓你們在私下勾結!再違背宵禁,再花天酒地,再接受宴請!
這就是皇帝有些自以為是了。
這京堂千官萬吏,又有幾人有資格設館?齊楚浙晉,攏共就四個,又有幾人有張居正、高拱當年的威風,門下走狗鷹犬遍布朝堂?又有幾人有資格私下聯袂勾結?
還有那些宴請,那些花天酒地,這些官選官階級,在酒宴上推杯換盞,又有幾分真心實意。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世界是有階級的,用盡了全身力氣魚躍龍門,擠進了這官選官階級,還要為了五斗米,和這些胸無點墨之人,虛以委蛇,當真他們情愿不成?
都說不為五斗米折腰,都為五斗米奔波操勞。
范遠山拿到的是右官邸九品,一個一進出的小院子,一共就五間房,正房、東西兩個耳房,再加上東西兩個廂房,占地不過三分地,不過對于范遠山而言,完全夠用了。
“陛下這會兒還沒歇?這已然是子時了。”范遠山壓住了內心的激動,簽字的時候,注意到了這本簽字表上,有陛下的朱批,墨跡剛干,顯然是剛落筆不久。
陛下的朱批是:公則生明,廉則生威。
這句話出自《官箴碑》,原話是:吏不畏吾嚴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則民不敢慢,廉則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
這句話也被文成公王崇古引用,放在了他的《為官》一書之中(五步蛇的自我修養)。
吏員從來不畏懼上官的嚴苛,而畏懼上官的廉潔;
百姓從不服從官員的才能,而服從于官員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