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認為,尋常的生命與物質會獨行于世。
凌駕于萬物的神明過去在,此刻在,未來亦在。
祂不存于吾等知曉的空間內,而在空間之外。
祂無聲無息地行走于歲月之初,不受塵世束縛,不為吾等所見。
吾等有時可知祂的接近,卻無法目睹祂的形象,只能從祂使人類誕下的子嗣們的容貌中略作了解。
這些神與人之嗣亦種類繁多,從人類最真切的幻想到最虛假的噩夢,再到無形無質,林林總總各有不同。
神明啊,祂只在特定時節里,在那被說出的驚駭言語和被歇斯底里呼喊下的偏僻之處走過。
無影無蹤,僅留下腐壞與破敗。
風傳誦祂的聲音,森林呢喃祂的思緒。
神明歪曲大地,神明碾碎塵寰。
但大地和塵寰,卻都見不著那造禍的手。
寒冷廢墟,荒涼冰原,大洋島嶼,被冰封的古都,被遍覆了海草與藤壺的古印秘塔,都在神明腳下游掠而過。
偉大的克蘇魯是祂的臣屬,但克蘇魯也只能模糊地窺視祂的身影。
咿呀緒佩里翁,你是瘋狂之源,你是變亂的信使。
你扼住眾生之喉,但眾生卻僅能哀嚎,而永遠無法窺見你
“克蘇魯”
倫道夫卡特放下書籍,皺眉沉吟。
他聽過這個詞匯。
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校內,就有一支以克蘇魯為名稱前綴的調查團存在。
但是倫道夫卻并不十分知曉克蘇魯到底代表著什么,更不知曉書籍中的緒佩里翁這一名稱,指代的是哪尊神明。
無論古物學還是古銘文學知識,都無法為他答案。
“嗚”
突然間,一聲朦朧而凄厲的鳩叫從圖書館外遙遙傳來。
這引起了倫道夫的注意。
他抬頭看去,便發現自己所處的圖書館竟悚然變成了一座低矮潮濕的山洞。
同時借著那從洞外而來的黯淡微光,倫道夫還發現,原先那一排排聳立在周圍的書架,此時亦變成了一盤盤形狀各異崎嶇蜿蜒的灰綠藤蔓。
“這是”
他緩緩站起,目露驚奇,“哪個時代”
是的,毋庸置疑。
倫道夫非常的確定,自己此刻,絕對是又進入了一個不知存在于哪一年代的未來場景。
并且很有可能是距離他所在的十九世紀末非常非常久遠之后的未來。
久遠到圖書館,都變成了山洞。
匆匆十幾步走到山洞洞口附近,倫道夫抬起手,撫摸著洞口那僅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巖質輪廓,思索道
“介于地質過程和板塊運動的復雜性造山運動的持續時間,從幾百萬年到幾千萬年都有可能,所以這一次我有可能是來到了公元一千萬年甚至更久以后。”
那么上千萬年過去了,人類文明還會存在嗎
倫道夫也不知曉。
他傾向于有可能已經滅絕了。
因為幾百萬年幾千萬年這種時間尺度實在太大了。
大到倫道夫根本沒法想象,人類能有什么資格發展的如此之久。
嘩嘩嘩
雨聲瀝瀝。
倫道夫轉首看向洞外,就發現外面此刻正是傍晚時分。
那灰色的天空凄冷異常,不斷下著蒙蒙細雨。
透過絲絲雨線,倫道夫看見洞外東南方面不知多少里外,橫亙著一座連綿山巒。
山巒之上,有重重暗云正在緩緩堆積,越積越厚。
不知是雨云,還是其他什么怪東西。
咔
遙遠的地平線盡頭,隱約傳來沉悶雷聲。
緊接著,一道叉狀閃電便從灰蒙天際間暴掠而過,就將百千重暗云盡皆劈碎,化作為了更大的雨勢轟砸大地。